出兰州,过临洮,一路往东南而行,3个多小时后,就到了岷县。岷县,介于游牧和农耕民族之间,也是历史上茶马互市的重要地域。从岷县,向西可去甘南,向北可抵达兰州、陇西,向南可达武都、四川。从茶埠向东沿古道经马坞、天水等地,则可达长安。这就是至今人们津津乐道的通向古长安的茶马古道。
1茶马之路
在岷县县城东120公里许的地方,有一座千年古堡,它见证了一段隐藏在陇原大地上的茶马往事。一阵阵铃声,一声声吆喝,一段段山歌,山间的马帮走来了。曾经马帮留给人们这样的记忆。在人们意识中茶马古道似乎是云贵川所特有的,其实西北更是茶马古道的重要地域。
甘肃南部山区,隐藏着许多被人们忘记的茶马记忆。绵绵不绝的道路,星罗棋布的城堡,横沟跨涧的桥梁,将茶马古道写成了一段段令人难忘的故事。
这座古堡名叫马坞。据说,自古这里就以养马而闻名,也是茶马交易的集市,故而取名马坞。从兰州到马坞,有两条道路可行。一条是翻越漳县分水岭,经木寨岭,入岷县,再转道马坞。另一条,则不走岷县,直接顺天兰高速,在洛门下高速,从洛门到马坞只有大约50公里的路程。
我们自然选择了这条捷径。洛门是武山东部一个小镇,数十年来,小镇以盛产蔬菜而闻名。从洛门往南,就进入山区了,我们经武山的四门、杨河,就到了武山、岷县交界处沿安。马坞距离沿安只有十公里。我们走的这条路就是历史上的茶马古道,也是从关中过陇山,进入西藏最为便捷的通道。
出洛门不久,一株株大树,不时走入我们视野。这些古树大者数人合抱,小者也有脸盆粗细。它们让我们认识了古道久远的历史。兰州出发时,天空还是灰蒙蒙一片,浮尘四散。这里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浮尘小了很多。沿途树木撒开了叶子,路边的梧桐树,白的、紫的,一株株,一串串,不时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田野中油菜花和冬小麦交错分布,一道道黄花,一道道绿苗,让我们有些目不暇接。美中不足的是一路上都在修路,不时有小段的泥泞,让我们不胜其烦。行程还算顺利,过了四门镇,前行不远就是杨河。路有些陌生了,我们问路边的村民。村民热情地说,前面小桥边有条新路,比较好走,还近、省油。我们按着他的指点,找到标着侯堡、白铁沟的牌子,拐入了山谷中。
路果然如村民所说,新路。新的不能再新的路。仅仅推平了路基而已,有些地方还施工。所幸路还算平坦,这让我放心不少。淡淡的油菜花香,在整个山谷中弥漫。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出了山谷,上了公路,顺路前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马坞。
2马坞古堡
顺着公路过一座小桥,马坞蓦然出现在我们眼前。街道狭窄,路面不平,店铺破旧,让我们实在无法把它同千古茶马小镇相连。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安静至极,这让早已习惯了喧嚣和嘈杂环境的我们多少有些不适应。时光似乎在这里停滞了,古色古香老屋子;慢条斯理往来的居民;就连孩子们的脚步也轻慢了许多。
顺着街道慢慢前行,来到一处正在施工的广场。这里就是小镇的中心了。乡政府就在广场的那一边。在乡政府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们去寻找记忆中的马坞堡。出发之前,我们曾经看过一些介绍马坞的材料,其中说到马坞堡很是雄伟。这也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其实,古城堡差不多已经消失了。
乡政府对面是小学的操场,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听说我们为寻访古堡而来,带课的老师热情地给我们介绍了情况。古城堡残迹就在操场的一隅,看上去像个角楼,边上古城墙被挖出了一个豁口,方便人们出入。豁口的一边,是被人们刻意留下的一截标志,从这上面,我们依稀能看到古城曾经的情形。
在村民的记忆中,马坞古堡靠山而建,俯瞰着山川,分为上下两堡,上堡名叫官堡城,下堡则为军营,此外还有墩台等警戒设施。上堡坐北朝南,东西长220米,南北宽120米,修筑有南北二门,四周还建有角楼。下堡是一座正方形城堡,只有一道寨门,寨墙高约八米,厚两米。尤其值得关注的寨墙顶部并没有走道,这一点和上堡有着比较大的区别。可惜当年,雄伟城堡,如今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让人扼腕叹息。
人们认为下堡是一座军营,其实这是一种误区。下堡的作用并不是军营,而是存放马匹的地方。军营必定留有两个门,除非在地势险要的地方敌军无法实施包围的城堡才会修一道城门。只要不是地形限制,肯定会修另一道城门,至少会有个退路,否则敌军包围就是死地;其二,城墙顶上如果没有女墙,就不能算作是城堡,城堡至少能防备敌人用云梯攻城,没有女墙,不能走人,无法保护守军,敌军四面包围,只能束手待毙。这样看来,下堡是茶马贸易中马匹存放之地更为确切一些。
说起来,马坞堡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唐代。当时,这里是茶马互市的一个市场名叫马埠峪。从这点记述来看,马坞堡是西北茶马互市最早的见证之一了。宋代大中祥符六年,骐骥使张佶出知秦州后,发动了对吐蕃各部的反击,获胜后将战线向西推移了200里,于是宋军就在此地修筑城堡取名马坞堡。
坞在字典中有三种解释,防卫用的小堡;地势四周高中间凹的地方;水边的建筑,停船或修建船只的地方。显然,马坞堡前两者意思兼而有之。此时,马坞堡成为防守秦州西南防线的要点。到了明代,依旧是茶马互市之地。
如今茶马交易已经远离我们而去,留下的只有绵绵不绝的回忆。
3灯阵遗韵
岷县地处西秦岭余脉,也是药材生长的绝佳之地。马坞不仅以马匹而闻名,更以药材贸易而闻名。在明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年)就有陕西客商在药王洞前建立了药材同乡会。可见,这里药材集市的兴盛。
我们穿行在小街巷内,石头砌就的墙曲曲折折,散发着古拙之气。马坞镇上最有名的要算是灯会了,每年正月里这里都要举行一个灯会。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马坞《九宫八卦灯会》。灯阵规模宏大,阵形复杂。制作灯阵时,先扎好一座彩门,以为门户,然后在灯阵中央设立十八个高杆,上面悬挂九莲宝灯、吊斗旗幡,象征着中央太极之意。以此为中心竖立365个杆子,上挑各色花灯,按照九宫八卦之意分布为九座小灯阵。这样的灯阵,既需要财力支持,又需要文化底蕴。小镇不凡的历史也由此表现了出来。灯不仅是这个小镇的特有文脉,而且也是小镇上的灵魂所在。
乡政府的同志说,镇中的小广场,就是每年转灯的地方。小镇有条小巷名叫灯场村。小巷中还保留着不少的民居,在一处写着“致中和”的小院前我们停下了脚步。房覆青瓦,门楼古朴,门神鲜艳,诉说着小镇曾经的辉煌。我们顺着小巷来到太乙宫,这里存放着三块石碑,其中有一块是明崇祯五年的石碑。青色的石碑,就立在城墙下,古城、石碑、太乙宫就静静地矗立,度过了无数的时光。
天色将晚,我们返回。从马坞向东大约120里,便是岷县县城了。途中要经过梅川、茶埠。茶埠的“埠”就是河边的码头的意思,显然是茶叶的集散“码头”。岷县的朋友曾说,茶埠曾经是囤积茶叶的地方,在岷县人的俗语中有“茶埠无茶”之说,流动之快不同一般。可见,昔日这里茶马贸易的兴盛。西北的茶马古道和南方的茶马古道有着很大的区别。南方的茶马古道侧重于商贸往来,将中原地区各种物资用马帮进行贩运,应该是一种驮着茶叶马帮的贩运路线;而西北的茶马古道,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茶叶交换马匹的道路,以茶叶换马匹,这才是茶马古道。
安静的小镇,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往事,一座茶马古道的古堡,留下了几多繁华,也留下几多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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