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到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春天的雨是轻柔的,灵动的,又是唯美的,含情脉脉的。面对一场春雨,心也不由的多情起来。
经过两天的阴晴交替,雨在下下停停之后,终于步入了正规,不骄不躁,不急不缓的下了起来。看来今天早晨是真的不能出门了。可这有什么呢,不是说身体和灵魂必有一个在路上吗,那么,今晨就让心乘着一场春雨出发吧。
晴空阔远,万里无云的天气,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但日头的东升西落,树荫的长短变化时时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无端的给人以紧迫感。而微阴的或者飘雨的天气,因为没有了太阳的提示,时光似乎凝滞了,在这虚幻的慢下来的时光里一切都慢了下来,一切都安静下来。
雨缓缓的下着,滴滴答答,叮叮咚咚,这个清晨因了雨而越发显得安静。城市的雨声比乡下更喧哗。乡下的雨静静的落,落在树叶上,禾苗上,柔柔的,窸窸窣窣的;落在青瓦屋顶上,噼噼啪啪,清脆的,欢喜的,再顺着瓦垄流下来,滴在檐下的瓦盆里,激起亮白的水花,滴在泥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坑。这雨声或舒缓或急促,都带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有着别样的田园诗意。楼房的屋顶都是金属的,雨落在金属屋顶上是喧闹的。这种喧闹掩盖了雨落在地上的声音,掩盖了雨顺着水道汇集流下的声音,这种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带着金属的寒意,给人以拒人千里的感觉。如果声音也可以用软硬来形容的话,那么,乡下的雨声是软的,城里的雨声是硬的,我更喜欢乡下软软的雨声,更喜欢瓦上生雨烟的诗意。
雨中的黎明似乎更长,一切都还在沉睡的样子,其实在往常这个时间,路上早有了晨跑的人,广场上太极的前奏也已做完。雨把晨练的人挡在了家,雨带来的寒意也更让人眷恋温暖的被窝,眷恋是他们的,我更喜欢这春雨清晨的宁静,喜欢这观雨的窗。
窗前的空地上,芦苇还有冬季枯黄的样子,但枯黄遮不住浓浓的春意,青绿在根部一天天生长。几场雨来,几阵风过,枯黄就会被浓绿代替,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日子,这里还会是芦苇丛生,虫鸣蛙唱吧。几棵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来,被鸟衔来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如今已长成几棵郁郁葱葱的榆树,并且,榆树的家族还在变大,有雄霸天下的野心。空地的西侧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小型废品站,丢弃的沙发,床板,橱柜,还有被雇佣来打扫小区的工人偷偷堆在这里的树枝树叶,废弃物凌乱着,显得尤其不协调。不过,当他不存在好了,我看到的是芦苇青青,绿影摇动。空地东北角被谁开出了一块菜地,田垄整整齐齐的,或许就是等这场春雨吧,那么,春雨过后,就可以种子入土了吧,下场雨来的时候,或许就是碧绿一片了呢。其实在这儿开地种植的人并不是为了最后的收成,因为前些日子我看见这里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随春日渐行渐远,金黄零落,这又变成了一片空地。可见,菜籽根本就不是最终目的。这翻土耕种是为了锻炼身体?是为了赏花?或者只是在城市生活的日常中,寻找一种田园之乐吧。
前几年这个空地是开放的。那时候路边的遮羞墙墙还没有修起来,空地上也没有这些芦苇,只是一些茂盛的青草,空地西侧是一个小区的院墙,有人在墙根下种了丝瓜,南瓜,夏秋季节,就是一墙黄绿相间。春末夏初,青草茂盛的时候,附近村的一对老夫妇经常带着他们的羊群来这里。夫妇俩坐在空地的土堆上,羊儿悠闲的吃草,待调皮的羊跑远了,老汉吆喝一声,羊就知趣的回来了,也有调皮的小羊羔不听话,老汉就走过去,一边嗔怒的扬起手中的羊鞭,一边吵小孩似的,吵着他的小羊儿。初升的朝阳,洒在这片空地上,挂在牧羊鞭上,映在这对夫妇的脸上,静谧,安详。这一切,定格成我窗前别样的风景,这风景成就了当时的《凝眸处风景如画》。
农民的土地金贵,城区的土地更金贵,早晚有一天,也许今年,也许明年,这块空地上会长起一座高楼,可能有人称赞高楼的气派,可能有人谈论着高楼里或热情服务或扯皮推诿的故事,但很少有人记得这块空地原来的模样。一块地的前世今生,会在光阴的流转中被人遗忘,但文字不会随时光变老。
推开窗,潮湿的雨气迎面而来,空气中有着青草泥土的气息。雨中的柏油路泛着水淋淋的亮光,一个清洁工把三轮车骑得很快,估计是匆忙的完成了所辖路段的卫生,走在回家的途中。窗下不知名的阔叶树已是绿意尽现,旁边的垂柳脱去了豆蔻年华的青涩,出落成性感少女的模样。一只鸟从高空俯冲而下,飞到六角凉亭的屋檐上,潮湿的鸟鸣从垂柳的缝隙间传来,传递着准时赴约的欣喜。
一阵风来,雨滴凌乱了脚步,柳姑娘也长袖善舞,晶莹的玉簪自发间滑落,一不小心惊了麻雀的梦。雨滴乘着风趁机钻进我开着的窗子,阳台的茉莉接到风的请柬也翩翩起舞。茉莉是去年来到我家的,经过了适应期,已是枝壮叶肥。长圆的花苞在枝头簇拥着,嬉闹着,那浓浓的香气似乎要急于逸出的样子。看着茉莉花宽厚浓绿的叶子,想起她香得不成样的样子,总是会想到汪曾祺写的栀子花。“栀子花粗粗大大的,又香的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他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的痛痛快快,你他妈的管得着吗” 。汪老先生笔下的草木或内敛,或张扬,总是那么有灵性,其实草木本没有灵性,是一颗热爱生活的心赋予了草木灵性吧。
汪老先生说“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不是怀人,不是思乡”,那么,这一窗烟雨的宁静使我觉得浪漫且富有,浪漫不关风花雪月,富有不关钱财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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