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变成记忆便迷人
情令眼浅了便情深
总回忆是难熬的
但如果是关乎你
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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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有座船
作者|金古 编辑|金古的秘书
配图|lusterest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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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老人嘴上的烟头一闪一闪亮着,然后微弱的红光被弹了出去,淹灭在海边。
浪声呼呼而来,急急而去。
一次又一次,几分钟间隔,同样的微弱火光,同样的弧度划过低空,掉落在汹涌的海涛声中,像萤火虫掉落在茫茫山谷树丛里。
老人坐在最靠海的石崖边上,这是一个谁也不愿晚上冒险走过棱角凸起的大石堆,再走一段仿佛头上随时会有石片掉下才能到的地方。
虽然这里最隐秘最安静最靠近海深处,可是,谁愿意安静呢。
老人好像听到前方有个声音传来,可自己屏住呼吸听了好久,只有身边海水推打崖石的声音。
老人站起来,依然相信海上有座船正往这边驶来。他站了起来,摸黑往乱石走去。
老头光着脚,轻轻往脚前方一踩,石面湿滑,重心一斜,右脚直直陷入海水,还好水下也有个石头,平平垫着。
老人慌忙之下,鞋子掉到石缝中,海水回冲,鞋子便往大海荡去。
老人水性本来极好,可匆忙弯下腰时,哎哟一声,身子并不敢动。
老人昨天下海捕鱼收网时扭到腰,这次没注意扭到脚,拉到腰筋,更严重了。
“大福,快去捡回来。”老人好不容易喊出一句。
一只狗叫了几声,立马跳下海边,往鞋子飘走的方向游去。
大福立马被海水淹没,可老人并不担心,他深知大福水性,他担心的,是急急冲走的鞋子,眼看快看不见了。
远处大福浮出水面,望着眼前起伏而荡的鞋,狂吠几声,回头看了一下老人,海水太猛,鞋子太远,它好像要退缩了。
老人并没有看到大福停在了暂时平静的海面上,模模糊糊,他的眼只有白天明亮,夜晚,自从那晚过后,便习惯了灰暗无光。
大福匆匆游了回来,嘴里没叼上鞋。老人看到,慌得跺脚,叫骂道:“大福,叫你把鞋找回来,都做不到,你还回来干嘛!不准回来,这条废物狗!”
老人不顾疼痛弯腰捡起石头往大福扔去,可一个都没中,老人急得蹲下,哭了起来,“老天有眼啊,活了大半辈子,让我这窝囊废还要一条狗帮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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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眼前海面远处顿时亮起了一片光,光随着海浪四方照射,老人眼睛被照得睁不开来。
海上有座船。
老人和大福几乎同时看向着船,老人发现这时船停住了,灯光还打在他这一方。
大福突然滑转方向,向船奋力游去。
老人这次可以清楚看到,大福拼命背着他游走。
大福的头刚好浮出水面,呼呼往前爬,好不容易向前游了一段,海浪冲了回来,身子便被迫向后冲了更远一段距离。海浪一回缓,大福抓住时机就拼命往前游。
“是的,走吧,其实,离开了我,就是少受点罪吧,都离开我吧。大福,你走得好。”老人低声喃喃道,随后借着船光,走上回家的路。
“其实,我哪有家呢,”老人自己嘀咕道:“我这是不敢见到光啊,越是黑夜,越是怕见到有光的地方。人越是老,就越怕热闹的地方。”
老人看向海边那方,灯光四射,繁华大道,依旧穿梭昼夜不停的人流。
老人又犹豫了,该不该现在回去呢?
“老人都是遭人嫌的,就好像年轻时就会犯错一样,虽然自己明白,可依然改不掉。”
老人又在海滩上停止了脚步,此时海滩搭满了帐篷,都是外地来这度假的旅客。
老人有点不安起来,走过这片沙滩,不知要见到多少异样的目光,想到明天要早起,老人脱掉另一只鞋子,塞进破烂的衣服,匆匆走过。
老人满脑子在想,明天要四点走,不,三点半走。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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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回去,也没走过这片浪漫或激情的帐篷。他往另一个偏僻的路走去,来到自己放船的位置,老人顿时安心下来。
老人慢慢走上船,没开动引擎,钻进一个破烂帐篷内,任由船摇晃。
老人很快进入了梦乡,“大福,你老婆大概这几天就要生了,你还去打鱼啊?”
“不去打鱼哪有钱给她生孩子,不去恐怕连家里的狗都吃不上饭了。”
那日遇上风暴,大福和自己的船被困在海上,他老婆那日肚子突然生疼,挣扎着去找医生,最后一尸两命。
大福每次梦到他老婆躺在海滩上离世的情景,看到老婆穿着自己的那双拖鞋,就要忏悔好一阵,那双鞋子,是自己唯一买过给她的礼物,说是给她的,其实是自己骗自己,哪有女人穿着一双男人的鞋子呢。
十七年了,都过去十七年了啊。
人有几个十七年呢。
早上醒来的时候,老人折好帐篷,天还没亮。
老人简单喝了几口淡水,拍了拍自己的脸,便发动电动机,准备出发。
大福敏捷地跳上船来,嘴里叼着一只鞋子,正好是老人送老婆的那一双。大福把鞋子放到另一只脱单的鞋子旁,鞋子泡在海水一阵,好像更新了一些。
大福一声不吭在帐篷旁躺着睡了起来。
老人默默看着,忽然转身低下了头,流出了眼泪。
好久,老头走过去把发动机熄灭,也跟在帐篷边坐下,久久望向远处与天交际的海东边,偶尔转脸看着躺在狗旁边的鞋子。
海那边,就快升起太阳了。
总有人
为了弥补过错
把一生都活在了回忆里
世界上有个地方
我只有到了晚上
才敢慢慢走去
说明天再爱的人
肯定会后悔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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