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图模式北齐皇帝高洋
二月底,王琳等人入了邺城,却一直不曾被齐国皇帝召见,只得与萧庄住在他原来做质子的府邸,深居简出。
尚书令杨愔过了半个月才谴鸿胪寺的官员前来告知,高洋方行大殡,葬在晋阳武宁陵,谥号文宣,庙号为高祖。新皇高殷正自神伤,不想理事。
王琳这才释然。高洋其实已薨二月有余,帝王归陵不是那么简易,必须新皇登基召集百官共商先帝功过,定出谥号与庙号,安排帝陵一切陪葬器物、宫女等,方可行事。这算够快了。
王琳正陪着萧庄与鸿胪寺官员寒暄,门外忽报常山王、太傅高演来访,萧庄等人急急迎出门外。
只见两位鲜衣怒马的高大青年,笑吟吟的立在门外大街上,边上仅有七八个持刀护卫。左首站着的有二十六七,挺拔瘦削,有一股斯文气质,很是好看,正是当朝太傅,皇叔常山王高演;右边平行立着的,略小一些,却更为高大魁壮,十分爽气,却是大司空、长广王高湛,是高演的同母胞弟。
萧庄曾在齐国作质,自然认得这两位王爷,糯糯的往前拜见,王琳却是初见,随之拜倒。
大图模式高演急往前一步,拉住王琳的手立起身来,哈哈大笑道:“久闻王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俗,日后同殿为臣,本王甚是欣慰啊!”
高湛在后面撇撇嘴,对萧庄等人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有他六哥在场,他一般很少开口。
王琳黯然道:“败军之将,何足挂齿,臣实在是惭愧至极。如今我梁室已亡,我等真心归附,但盼王爷庇护,给个安身之所才好。”
高演转回头,叫过高湛来:“九弟,快来见过南朝忠义,王将军不仅武略非凡,诗文也是知名之辈。日后我大齐欲挥师南下,说不得要借用王将军的旷世之才。”
王琳连道不敢,自去与高湛见礼。王琳虽为武将,却也能诗,与当世诗家庾信是多年好友,庾信在江陵时,前几年被西魏大军掳去长安,现在北周朝堂为官,偶有诗文寄予王琳唱和。庾信的《寄王琳》一诗,颇为后世传唱。
高演说罢,扶起萧庄,轻声道:“梁王无须多礼,就在我大齐安心住着,日常用度必少不了你的。”
萧庄倒也乖巧,拉着高演的衣袖,仰头道:“小臣谢过王爷!”
那鸿胪寺官员平日很难见着位高权重的高演兄弟,在边上早已按捺不住,忙迭声说道:“王爷高义!只是两位王爷千金之躯,怎么就带这点护卫,忒叫下官担忧啊!”
高湛正与王琳说话,他却不喜诗文,最爱烈马棍棒,与王琳问的正是萧摩柯阵中马战之事,闻言转首哈哈大笑,道:“我等身处大齐皇城,天子脚下,有何凶险不成?”脸上逐渐显出阴冷之色。
鸿胪寺官员惊惶退立一旁,不敢言语,暗恨自己愚蠢。
大图模式高演瞪他一眼,看着高湛不再露出声色,才对众人说道:“本王与九弟过来,只是顺道,二哥寝陵刚刚完缮,我负责治丧事宜,今日方陪同皇上于晋阳返回。听得邺城百姓多有称赞王将军忠义之事,故与皇上相商,封萧小弟为梁王、加封王将军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过得几日,便请杨将军前往寿阳(今安徽寿县)坐镇,伺机图南,如何?”
这齐国有三大都城,一为晋阳,是高家龙兴之地,乃做陪都,皇室多有住此听政的;二是邺城,是皇宫所在,原东魏皇城,篡国而来,依然保留;三是洛阳,多做前朝皇城,甚为壮阔繁华,只是离得北周边境不远,未做皇都考虑,但有大军常驻。
王琳大喜过望,虎目有泪,纳头拜倒:“如此高恩,敢不效命,必当肝脑涂地!”
高演摆摆手,扶起王琳,说道:“那南蛮囚了我大齐的两位将军和数千将士,本该立刻挥师复仇,只是近日国丧,琐事颇多,却无无暇顾得,王将军且去准备,我与九弟这便回府去了。”
高演兄弟也不进府,就在门外依依作别,跨马疾驰而去。
王琳自回去安排萧庄与妻儿事宜,准备克日赴任,不提。
高演与高湛打马回到藩王府邸领军府,面色逐渐阴沉。
高演满面愁云,高湛更是接过侍女的茶杯后,狠狠的摔了去,恨声道:“六哥,你还能笑得出来,这杨愔老贼都要欺负死我等兄弟了!”
高演拦着高湛,轻声说道:“九弟勿慌,小心隔墙有耳!你我择日出城打猎,再细细商议,如何?”
高湛也深知皇宫的探子众多,也不再多言,自去室内歇着。高演却是坐在椅子上深思,不时长叹一声。
这便引出北齐一些旧事出来。
大图模式原来齐主高洋生前怎么都好,就怕醉酒。当政十年中,平日里英明神武,对外北拒柔然,南侵梁地,西抵宇文,胜多败少,打下了长江以北、黄河以东的大片疆土,军容鼎盛,为当时最强国力;对内崇儒修政,重用汉人官员,如宰相杨愔娶了高洋妹妹,却是汉家能臣,颇多建树,高洋放手任权,齐政很是清明,这大大的团结了河北、山东等地的豪门世家,把齐国打造的有如铁桶一般。
偏偏高洋嗜酒,醉酒后六亲不认,杀人无算。永安王高浚,乃高洋三弟,只因劝诫他不要纵酒失德,便惹恼了高洋。即命宫廷第一杀手刘桃枝,捕缉关进铁笼,先刺后烧,就地掩埋。再有酒酣之时,拿过马槊随手赐死陪同的都督尉子辉,毫无道理。
凡有劝诫的将官,都被高洋杀了。尚书右仆射崔暹,也常有谏诤,高洋念他堂堂副宰相、故旧大臣,倒是容忍了几回。待那崔相去世,高洋亲往吊丧,一声酒气,问崔妻李氏道:“你想念死去的丈夫吗?”李氏随口答道:“如何不想!”高洋笑道:“你既然想念,我便送你们夫妻相见吧!”说完拔刀一挥,李氏头落,被高洋丢出墙外。真真已无人性。
高演与高湛都是高演的同母亲弟,高湛从不敢言,高演却多次谏阻,被高洋一顿毒打,气息奄奄,幸有母亲娄昭君哭劝,才得以保存,修养了数月才好。
高洋虽为汉人,却早已认定自己是鲜卑贵族。太子高殷年方十四,十分喜爱读书,对读书人也很为尊崇,颇为士林赞誉。高洋常嫌太子像那汉家妇人,不如自己神勇,意欲废立,便多次试探。
有一次,新皇宫建成,高洋也是奇人,要杀囚犯祭天奠基。便叫过一旁侍立的高殷,丢给他一把刀,让人去手刃囚犯。高殷胆战心惊,面有难色,再三不肯下刀。
高洋大怒,甩起马鞭就抽那高殷,把少年吓得神经错乱,竟是痴了,自此还得了口吃的毛病。高洋大失所望,日后常说太子性子柔懦,想把大统传位给常山王高演。
太子少傅魏收是汉人大儒,著有《魏书》,乃二十四史之一。他私下找到宰相杨愔,说道:“太子关系国本,不应动摇,皇上常说要传位给常山王,如果属实,应当马上执行,否则就不该这样讲,天子怎可戏言?”杨愔深得高洋倚重,他把魏收的这番话禀告高洋,这才作罢。
嗜酒如命最是伤身,高洋而立之年,便已病入膏肓,食不能下咽。自知必死之时,为保齐室江山,更是下令拘禁了全部的东魏皇室成员,但凡男子,不论老少,一律斩首,共计三千多人,全部弃尸倒入穿城而过的漳水河里,倒是撑死了不少吃肉的鱼儿。
高洋临终前,细细安排后事。
大图模式先是叫来皇后李祖娥,握手说道:“人生必有死,死何足惜!但太子年幼,你要好生辅助,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李祖娥是汉家官宦之女,生得一副好容颜,又饱读诗书,颇有气质,此刻却只有哭泣。
高洋召进高演,细细看他好一会儿,才徐徐说道:“我知六弟甚得人心,威望很重,我也曾想过把皇位传你。我死之后,如你想夺那皇位,夺便夺了,始终是我高家大统,但求勿杀我的子嗣。”高演惊惧拜谢而出。
高演又召入尚书令杨愔、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等,嘱咐道:“杨愔掌管百官,归彦掌握禁军,你等把控内廷诏令,朝中内外大事,你们四人可决,我死之后,尔等均为顾命大臣,必要好好辅佐太子!”
言讫即逝,年三十一岁。当下棺殓发丧,群臣虽然号哭,统是有声无泪,惟杨愔深感君恩,涕泗滂沱。
高洋 高演 高湛 李祖娥 皇上 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