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打来电话,说30分钟后在家乐福楼下见一面。
我不满:“怎么不提前预报一下?”
“30分钟后见。”说完朋友挂了电话。
我嘿,这是要刮什么妖风?带着围裙我愣愣地站在灶台前,不知所云。
最终按他指定的时间,我站在了家乐福下面。
正呆呆望着路边摇曳的花草,一个声音穿过熙攘的人群从我背后飘了过来:“影子”。
我回转头,看到了一张倦怠的表情。
“两个地方供选择,一是麦当劳喝个茶,二是附近的公园。”我说。
“公园吧!”他皱着眉头定夺了一下。
站在公园的湖边我告诉他:“这地方是我经常散步、沉思和想他的地方,这是属于我的地方,今天给你面子,分享一下我的地盘。”
“想谁呢?”他嘿嘿笑了一下。
我指着一棵树下的草坪告诉他:“这个地方你是第二个向我倾诉的人,第一个……算了,我们坐吧。”
他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对面,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茫然和无奈。
说吧:“是天快塌了?还是地球转歪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影,最近我很烦躁,做什么事都不顺心,在单位烦,回到家也烦,感觉天下的不幸一下子全落到了我头上,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做什么都觉得无趣?”
我斜视着他:“我去,我还以为你有生命危险了?弄的大张声势、搞的紧张兮兮的。”
“我都这样了,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他不服地反驳我。
“我在这个公司呆了五年了,年薪才给到30万,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每天起早贪黑,加班加点,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多些工资?往上爬一些吗?可是上面的人眼睛瞎呀?真正做事的人,他们看不到眼里,那些每天晃来晃去拍个马屁就上去了,我这心里不服。你说我心情能好吗?”说到这里,他使劲盯着我。
“我想走,想离开这个不公平的鬼单位,可是外面又找不到满意的。我都35了,这个年龄找工作好尴尬,上不上,下不下,当个普通职员我不愿意,应聘管理职位,又感觉没有那个自信。”说着他低下了头。
看着他,我没有言语。
“就我处的那个对象也是,到底想不想和我结婚呢?她要求买房子,现在我已经贷款买了一个70平的,她要车子,这不有一个科沃兹吗?她说这个坐上去没面子,让我最好换个奥迪或迈腾一类的,你说,我现在还着房贷,哪里有钱买那个迪和腾,真是让人发疯……”
“你说我怎么办?我找你来可是要听听你地想法,帮我进行一下心理疏导。”他急切地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两晃。
看着他焦灼地目光我一字一句告诉他:“送你四个字——自寻烦恼。”
“啊!就这些,完事了?”他半张着嘴木木地看着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我站了起来。
“去哪里?”坐在地上的他仰着脸懵懵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我自顾走着。
“按我的导航走就行了。”上了车我告诉他。
……
“你,你带我来XX医院干什么?”停下车后他不解地问。
“你不是让我疏导你吗?我要好好给你上一堂课,否则你会说我不把你的事当一回事。”说着我跳下了车。
我带他走过门诊大楼、内科大楼,穿过食堂,走到住院部。
顿时,一股双氧水和消毒水的味道向我们弥漫过来,空气也让人觉得压抑和沉闷,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杂乱地声音,有压抑地哭声、痛苦地呻吟声、低低地轻语声、医生地抚慰声……
“这是肿瘤区,里面住的全是早、中期癌症病人,晚期的病人很少,他们等于已经被剥夺了自由和判了死刑。”我边走边和他讲着。
“你看,那位老人骨瘦如材,手上青筋暴露,表情痛苦,身上插着导尿管。看到他一阵阵想呕的表情和额头的毛巾,应该是刚做完化疗,还在发烧。其实这个时候,他要的不是求生,他只想求死……”在过道里我指着一间病房里的老人低声说着。
这时,一位母亲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我们身边走过,小女孩光光的头上带着一顶小红帽,四肢一直在母亲怀里挣扎,哭着说:“妈妈,我不要做,我不要做,我要回家”。
“宝宝乖,做了就好了。”母亲强忍着眼泪安慰女孩。
“还有这个小女孩,人生还没有开始,不知道他的生命之花还能灿烂多久?她承受的身体疼痛和治疗折磨,你能想象出来吗?”
朋友跟在我后面默不作声。
由于病房紧张,还有几位病人睡在过道里,一个床位拉着一个布帘。
我们经过一个帘子时,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身体消瘦,皮肤苍黄,头发已经稀疏,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上方,一动不动。床边散落着牛奶和面包屑,他的父亲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表情愁苦,眼神暗淡,满脸憔悴。他的母亲坐在帘子外面,眼泪一股一股往外流,眼睛又红又肿……
我不忍再多看一眼,带着朋友匆匆走出了肿瘤区。
回来的路上,一辆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放着一首摇滚音乐,从我们旁边经过。
“你再看看他。”我指着后视镜里的三轮车让朋友看。
“你知道人的三大财富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健康的身体、良好的睡眠和内心的平静。”说完我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说:
“对于工作,你不够淡定;对于婚姻,真正的爱是不会把你往死里逼的。你想想,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你那点小烦小恼算什么?要学会适当知足。原来自己那么富有,竟浑然不知。”
“呵呵,我的影子,今天真有你的,还是你了解我,今天如果不带我来这里实地感受一下,靠你什么大道理、三寸不烂之舌、什么逻辑,也说服不了我。”半天,朋友大笑着开了口。
然后他打开了音响,放起了轻快的音乐。
“影,我带你去海边去兜一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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