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运明(省级作家,青年才俊)
03、嫂子是“角儿”——小林子
其实,尹老婆叫什么名字,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在很小的时候,有一年遇到干旱,庄稼绝收,她就随着爹爹和妹妹离家出走,逃荒要饭。记忆中,那时爹爹呼唤叫她“小林子”。
在汝河、沙河、响浪河三条河的交汇地带,有一个富庶的村寨——杨沟寨。她跟着爹爹讨饭时,每天总要回到杨沟寨里过夜,杨沟寨有个梆子戏班,平时总在一处大宅院里排练,一有闲暇机会,她总爱看戏班练功,看师傅们教徒弟学戏,渐渐地,她竟然入了迷。讨饭花子虽然缺吃少穿,可心眼并不缺,师傅所教的一招一式及用腔唱段,“小林子”能一字一板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一天,有个小女孩儿因一段戏唱不出,遭到师傅严厉责打时,“小林子”上前求情道:“师傅,让我来试试吧?”师傅先是发愣发呆,接着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她点了点头,她便扯起嗓门唱起来,一板一眼唱得一点不错、一字不差。那洪亮的歌喉,聪敏的记忆使师傅暗暗惊服,当即收她为徒。“小林子”磕头拜过师傅,算是正式入科。
当她把学戏之事向爹爹述说后,父亲唉声叹气地说:“‘小林子’,爹爹无能养活恁姊妹,你能跟着人家师傅学戏,将来有口饭吃,爹也就放心了。”之后,爹就带着妹妹到别的地方逃荒,一去不返,生死不明。
师傅对她虽然器重,可毕竟不是名师,手下自然也出不了高徒。四年之后,“小林子”只是在戏班里混口饭而已,与“走红”的名角比起来,仍然是天壤之别。
为了学到真功夫,“小林子”离开这个草台戏镢头班,又先后进太乙上班、太乙老班等戏班拜师学戏。
在民国年间的豫西一带,戏班的组织一般分窝子班、江湖班、镢头班三类。
窝子班是科班,就是收到一批学员请老师传授戏段,三年出校,“孝敬”一年。出科后的头一年所得身价归师傅所有,算是酬报培育之恩。这一年可谓实习期,以后便正式走向“江湖”,可以随意到任何一个戏班里搭班演唱。戏班称外行人为“凉伍”,新学员入科学戏,总是不由分说地被揍上一顿,算是“脱凉伍皮”。
江湖班是专业演出的戏班子,负责人叫掌班。掌班的不是专职的脱产者,是由班中一名具有组织领导能力的人兼任,大多是主演。江湖班不培训学员,必要时学员拜师,名角收徒,称为随班学徒。
镢头班指没有受过正规培训的戏迷们组成的业余或半职业演出戏班,有时唱地摊戏,有时登台演出。
“小林子”所在的戏班开始是科班,后来一直是江湖班,经常在豫西南一带活动演出。
她们的演出大多在流动的庙会上,常常是临近会期时,当地神社社首与戏班里的“写头”进行交涉,叫作“写戏”,订立契约,写明开演日期、场次、戏价及柴米油盐供应,还写上“风雨不阻,风雨不补”,也就是戏班不得以风雨或任何特殊情况为借口而不按预定日期到达;到达后如因风雨不能演出而完不成预定场次,也不再补演。
开演时,先唱“神戏”,然后开“正本”。正本戏前加演小戏,被称为“垫戏”,这可为新学员提供实践锻炼的机会。名演员的戏往往安排在最后,叫做“压轴戏”。戏演完后,如观众不散,则另演小戏或单折,称为“找戏”。
戏正在进行中,如遇官员、豪绅、地头蛇之类所谓“头面人物”身临台下,则不论演到哪里,随时可以停止。穿插上一个戴金雕、着红蟒、戴面具的“天官”,手拿写有“天官赐福”、“加官进禄”字样的红绫条幅,台上另有人当众高喊“为某某某加官!”算是“加官戏”。其实是“捉大头”,被加官者须当场出钱开赏,谁也不肯在众人面前显出寒酸。因此,总是相互摆阔,大把撒钱,台上公布“谢谢赏银多少多少元”,然后继续演出。(潘运明)(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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