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曾先后生活在一个发电厂的两个家属院,因为这个厂有火电,也有水电,所以车间之间分布很散、很远,其中厂部和火电车间在汉中北关三里村,而两个水电车间,一个在汉中北郊的焦山庙和叶家营两个村交界处,另一个在距离厂部几十公里外的勉县。
我就在水电和火电(厂部)两个地点度过了那段最难忘的儿童期和大部分少年时光。
(小时候的作者)
五十多年前的汉中北郊,除了广袤的田野,还有一个水力发电车间,它天然古朴而曲径通幽的环境之完美,堪比如今广为宣传的森林公园,不仅有各种各样的树木,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儿……
最难忘的是那些享用不尽的野生果树,像桃树、李树、杏树、梨树、枣树、枇杷树、苹果树等等。
哦,对了,我们当年洗衣服用的就是这里皂角树上的皂角,它不比现在的洗衣液差多少。
我以前曾说过这儿是原始森林,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当年在这个家属院里只住了七、八家人,而周围的林子却很大、很密,遮天蔽日,夜里常有野兽出没,像毛狗子、豺狗子之类的,它们会把厨房门或窗户抓开,把厨房里能吃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扬长而去。往往你以为第二天晚上它不会来了,可它还是来了,然后几天、十几天,甚至二十多天都不会出现,等你麻痹大意了,它们又突然来袭了。我们小孩儿晚上一般都不敢出门。
我记忆最深的是林子中那两个大池塘,春天的池塘里有很多的蝌蚪,它让我见识了青蛙的来龙去脉,比任何书本知识都记得牢固。我曾常常蹲在池塘边观看小蝌蚪在水里游来游去,小蝌蚪如何变成青蛙,最后跳上岸的整个过程,我都一清二楚,它慢慢长大的过程很有意思,当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时,会忽然感觉它又长了一点,特别是第二天你去看时,会明显地看到它的变化……
还有池塘边的树木,比如木瓜树,它使我后来在书上看到那个“咕咚”的故事时,立马想起了儿时在池塘边听到并看到木瓜掉进水里所发出的那一声响亮的“咕咚”,以及小小的水花。如今当我给小孙女讲“咕咚的故事”时,脑海里就像在放电影一样的清晰,太生动了。
森林中的池塘边那种安静的感受,太令人神往了,有时候会让你感到时间仿佛停止了,因为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如果当时有一根针掉在地上也绝对能听到。
幽深静谧的天然环境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远的印象,以至于对我我成年后的兴趣爱好和人生状态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记得八十年代,很多人憧憬、谈论大城市的高楼大厦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时,我却不以为然,一点也没兴趣,只是为了显得合群,也随声附和一下,以表示自己的“时尚”和“不落伍”。
很欣慰的是,一直到今天我都对原生态的大自然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真正向往和热爱,只要一走进那样的环境,我就会感到一种极大的舒心和畅快。
1968年,我家搬到了厂部(火电车间)家属院,这里和之前的环境截然不同,没有森林,没有池塘,也没有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更没有各种各样的野生果树,有的只是灰蒙蒙的厂房和很多的人,包括小孩。
一条马路把厂部办公区、后勤、家属院与火电生产车间分割成两半,北边的生产区路面上有很多拉煤车洒下的煤灰,煤场的煤堆得像小山一样,一条不停转动的传送带正往车间锅炉上面运煤,上班的工人脸上沾有煤灰,他们工作服的纽子扣得很严实,脖子上大都围一条毛巾……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没多长时间,我就和院子里的小朋友们混得仿佛亲兄弟一般了。
那时虽然是处于一个特殊年代,可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我们在生活区这一边玩得很投入、很开心,白天上学,晚上就在后勤这里捉迷藏,因为这里有片小树林,还有一个很大的猪圈,晚上职工都下班了,没有人,很适合藏猫猫,我们玩得忘乎所以。
当时有一个男孩,跟我同龄,他年龄不大,可是却很聪明,很好学,从小就表现出很强的组织才能,他经常把家属院的娃儿们组织起来进行各种活动,比如“红军捉土匪”的游戏,还有去外面一些单位看露天电影,每次我们都排着整齐的队伍,无论是几岁的、还是十几岁的,他都能拢到一起玩耍。
我在水电车间住的时候,七岁时上的小学,但在搬到厂部家属院后,不知怎么回事又重新在三里村小学上了个一年级,因此就变成八岁上学了。
不过我的小学记忆还是挺快乐的,当年的小学生没有如今小学生这么多的压力,那时候我们放学很早,上午10点半、下午4点半左右就放了,但老师根据我们住的距离远近和学习成绩优劣编成了3至5人的学习小组,每个小组里有学习好的、也有差的,我们轮流在各家学习,主要是做家庭作业和第二天的课业预习,互相帮助、互相促进,效果很好。老师还不定时地进行家访,了解学习小组的情况。
现在有人说我们那时候不学习,每天早早地放羊了,整天就是玩,这个说法不太客观,也许是各个学校的情况不同吧。
那个年月,我家经济状况不好,父亲一个人的工资不足以维持全家人的生活,所以母亲除了照顾我们,还要经常出去干临时工,以补贴家用。我作为老大,也常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路。
记忆很深的是火电车间每天昼夜都要沿铁轨往外推出很多没有充分燃尽的煤渣,很多时候,我会提上用铁丝编的框子、拿上捡煤渣(俗称二煤)的夹子,和几个小伙伴儿一起迅速地冲过去,眼疾手快捡起来……
啊,艰辛而充满了快乐的童年,虽然苦涩,却让人无比的怀念,久久的回味。我时常在想,父母为了我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又咽下了多少辛酸和泪水呀,那个生活困难的年代,父母用微薄的收入,尽最大的可能,努力养育了我们,才使得我们今天能够对自己的童年充满了美好的回忆。
此刻,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尽我对父母的感恩之情,我唯有用行动去报答,去感念,去做事!
(作者简介:宋勇,陕西汉中人,年逾花甲。小时候喜欢看一些故事类小人书, 长大后忙于生计, 偶尔看个书报杂志,现在退休了,无所事事之余, 写一点回忆、感想, 消磨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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