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乃万古不没之真理。
成千万人口的十三朝古都西安,故事多多。凡故事生发者,莫不有戏剧之情节冲突也。
且说名扬天下的曲江文化产业园内,曲江池南路之南,省委省政府官员聚居的翠竹园小区之东,秦二世公园竹里巷之西,有个兰亭小区。兰亭者,房产商附庸风雅,在小区中门两侧刻石东晋书圣王羲之《兰亭序》,撷取“兰亭”二字制以霓虹、置之门楣而引人注目,而图于楼市走俏者也。
这兰亭小区正好地处秦宜春苑,亦即杜甫《丽人行》、白居易《长恨歌》所涉大唐曲江流饮胜景、杨贵妃姐妹传奇故地也。
兰亭小区之布局,依地势南高北低错落有致建得二十六栋小高层民居,可入住1242户人家。当年内销团购者,3、4、5、6四栋板式楼房,布局于西部,乃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庭级以上官员之住宅群;所余22栋,为楼市公开销售者。小区中心25号楼,规划呈双臂怀抱状,其所面对者,乃小区中心广场也。广场之下,为小区饮用储水库;广场之上,东西两侧筑长廊、设木凳、南北置健身器械。但见早晚翁妪童稚舞剑弄拳,歌声连连。广场逢年过节,亦地区露天文娱演出首选地也。广场东西各布筑一处儿童亲子乐园,筑有滑滑梯、压压板、迷藏洞之类稚童玩乐设施。环小区入西门出东门,乃车行之道,筑有地下库房出入口多组。诸车库虽未东西通连,停放车辆倒也方便。区内道路迤逦,路两旁、楼之间,植得古槐、银杏、冬青、柿、枫、青竹、腊梅、迎春、连翘、桃、杏、李、牡丹、海棠、樱花、石榴、月季、蔷薇、紫薇、枇杷、玉兰,辛夷、紫荆、丁香、木槿、金线吊蝴蝶诸般花木,春夏秋冬四季有花,霜雪降而依然满目青苍。因了地近曲江池,风卷湖面漪涟,见飞鸟翩翩光顾之,画眉黄鹂婉啭歌不绝,斑鸠喜鹊长声短韵叫不迭。乔木丛林蔽烈日,春花娇艳施媚姿,秋枫叠叠如火焰,银杏片片叶黄如金,翠竹簇拥摇摇拽拽斗飞雪。树下遍植茵茵草皮,秋夜鸣虫犹吟催眠曲。那正门之东西对峙各植四棵金桂,每逢仲秋花开,香气飘飘逸逸,穿街熏巷,蔚然致胜。树下石阶,坐几多喜爱秦腔的男女,唱了生丑净旦戏文,自娱自乐。
常言道,地以景而名,景以史而胜,居以人而显,人以品而彰。这兰亭小区入住者虽多为三秦人士,却也多通文墨,隐了若干名士,可谓藏龙卧虎于宜居之地也。
然而,屈指宜居要件者,一托环境生态,二托建筑布局,三托硬件设施,四托居民素质,五托物业服务。上述五者,曲江兰亭小区环境、居所、居民皆优,设施只待实现冬季采暖与市政供暖系统接口。唯那承建小区之房产商财欠雄厚而气量偏狭,希翼速肥而目光短浅,罔顾民心而贱视衣食父母,撤出兰亭小区之时,为继续操控渔利而订下金蝉脱壳、明“走”暗“留”之计。其计暗线要着者有三:
其一,购自备锅炉采暖自营,致售房时甜言蜜语、用合同承诺之小区供暖与市政接口遥遥无期,又不落食言自肥之恶名;
其二,由亲戚亲信组建物业公司全面接管小区“实权”,以“退”为进,继续在入住业主身上“割羊毛”,又不落掘金不息、贪婪无厌之罪名;
其三,往权力机构走动,密相往来,借重潜规则“保护”既得利益乃及长远利益,而致小区成立业主委员会遥遥无期。
大策既定,“激流勇退”,进得利,退受益,游任有余,岂不妙哉?
正缘于房产商预埋之种种伏线暗雷,自2008年居民先后入住迄今,形形色色之故事犹如秋雨绵绵的房檐水,便上演不断矣。
那故事虽则一出一出演个不断头,主角却也分明:小区主人(业主)与房产商挟势插入,横生枝节、过河夹水、雁过拔毛的物业公司过招。
这兰亭小区之物业公司老板,与当初建房售房之房产商脐带相连,换汤不换药,螃蟹也似横了行走,虽非居民业主所“雇”,但小区未曾组建业主委员会,26栋楼之业主一盘散沙,十余年间,一拨又一拨业主为成立业委会联名上访奔走,均被房产商“暗线”操作打压,作鸟兽散。众怒难犯,单木易伐。兰亭小区虽大,业主各自为政,常见往房产商操纵之物业办喊喊叫叫,吵吵嚷嚷,软弱无力,或被嚇唬而悻悻去者,或被哄骗侥倖而返者。
有一李姓正直青年愤然当众自言经历,自剖心迹。其人曾奋血气之勇,为维护正当权益与胡姓物业经理铿铿锵锵争以口舌。虽则屡挫物业老板锐气,却不料李之住宅亦屡遭盗窃。贼人或破门而入,或破窗而入,或轿车不翼而飞,四次失盗,损失达数十万元之巨。报官报警,竟无一次得以破案。盗贼轻车熟路有内线乎?盗贼精于反侦察术抑或先“警”而后盗?盗贼抑乎监守者自为,何以不留蛛丝马迹焉哉!?李家冬寒又祸从天降,无缘由的地面被“水淹金山”。无奈之下,小李雇工人敲碎地板查漏,查来查去,惜未觅得丁丁滴滴隙洞。遂顺藤摸瓜,查得注水口竟在物业可控之居室门外公共场所也,岂不怪哉?
维权者遭此等又黑又恶之辱,逢此等监守之盗之谜,破案无望,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奈何!奈何!?群居者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椽出于沿,雨必损之。依法维权,叫板房商及其物业老板,召灾惹祸矣!
曲江虽自曰文化之名园,外誉文明嘉域,但逢兰亭此等见怪不怪、怪而又怪之小区,岂不惨然惭然,独居者瞠目结舌,心知肚明者也。诚如此,房产商十余年稳坐钓鱼船,业主又岂奈他何?
话说2018年岁尽冬来,兰亭房产商吆喝家奴似的物业老板,共谋更长选之搜刮之计,私拆业主共有之四台自备供暖锅炉,售而渔利,进而引入无供暖资质之曰金康公司再购采暖锅炉,“二鬼偷油”分利,乃诱得几家年老业主得签30年供暖合同,企盼“垢甲生出肉”来。岂料明晃晃光灿灿四台锅炉堂而皇之摆在小区中心广场,招招摇摇,露出狐狸尾巴,弄得兰亭小区一时间人心惶惶,致有良知者聚众上书言事。时任西安书记王永康接得此小区居民雪片也似投诉信,批示安定事大,立时供暖。彼时之业主,大多仍怀了得过且过之心肠,维权之弦遂渐行渐弛矣。
2019年秋已深,冬将至,供暖季节又临矣。兰亭小区房产商与所遗物业老板早已将去冬计议之主意打定,狮子大张口,背了业主,由第三方(金康公司)出面哄抬供暖价值者一;行多种价格者二;诱业主与第三方(无供暖资质之金康公司)签约欲变非法为合法者三。更有甚者,今岁国家电网上收统一供电权,与各家各户业主签定用电供需合同。这兰亭房产商与所遗物业公司老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肥肉离口,岂能容得?乃挖空心思,违规另列“公摊电费”,每平方米0·23元,每月每户加收30多元,暗提电梯费,扩大物业费总额度。
谚语云,要得逞吾心,须伴一窖金,白天取十两。夜里生十斤。
此之谓矣乎,此之谓矣乎!!
这兰亭小区业主原本黄牛过河各顾个,已习惯成自然矣。内中又有委屈求全者“帶头羊”似的稀里胡涂争相缴费,只求早早供暖。
可物极必反。事出房产商与所遗物业公司老板意料之外,小区闪将出一批多年坚持维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而又精明通政策之男女,如刘有才、若水、铁猴子、船长者流,相约再度依法维护合法权益,建起名曰“兰亭小区业供暖维权”的群平台来,一呼百应,刹那时间云集者竟达400百余人。加之,往年所建名曰“兰亭业主一群”、二群、三群诸名目之平台,亦各有三四百号业主啸聚。此网群平日尽说些健身、买菜,猫猫狗狗,家长里短的淡话闲语。各群群友相互重重叠叠,尽用了些虚幻隐匿的名号,忽见“采暖维权”群你来我往,说道的都是关乎家家户户利益的事儿。将心比,都一理。谁个甘心情愿让歹仆欺主、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活剧重复上演?于是乎,话题聚焦到兰亭物业老板之恶言歹行,业主吐了些受辱挨宰的苦水出来。说来说去,都是业主自身不团结,十一二年连个业主委员会也组建不起来,偌大个骆驼似的家业,竟让仆人(物业老板)用杀猪刀割了,一勺一勺炒将去吃了。国家的物权法、西安市的物业管理条例一大叠,赋予的业主的维权条款桩桩件件甚是分明,干嘛不为我等所用呢?放了堂堂正正挺直腰样作主人的事不做,反倒忍气吞声花冤枉钱受些窝囊气出来。
于是,议论已定,这刘有才、若水、铁猴子、船长一竿人等,往曲江管委会上访,将兰亭小区物业引进无供暖资质的金康公事(第三方)私自涨采暖费、设置障碍阻遏小区与市政供暖接口,要求成立业主委员会的诉求,一一道来。
说来奇哉怪哉,楸树上结了蒜苔。这兰亭小区十年里先先后后五次呈报成立业委会自治管理为申请,都被曲江管委会社会局审查否决。曲江管委会社会局得到的否决材料即所谓证据,如李某人家被盗被淹后物业费欠交、张某人物业费迟交云云,此等“黑材料”,均来自兰亭房产商所遗物业老板也。
基层政府社会局对业主自荐加入业委会成员有审查之权不假,焉何不向兰亭小区广大业主公示并由业主判断?但不知何条法规赐予物业老板“审查”业委会组成之重权乎哉!?
曲江管委会社会局连续五次对兰亭小区成立业委会以否决取代实际行政作为,焉何2019年匆忙而积极督催务必于年底成立业委会?原来西安市有关条例2020年6月正式生效,取消了对业主的诸多举荐、参选条件限制也。过此村则无此店,兰亭房产商及所遗物业老板若不将其代理人塞入业委会,则再无机会操控该小区矣。
缘于此,兰亭小区维权小组说到大门口亭子聚会签名;非维权小组(因不知名目,姑且如此叫法)先传言到中心广场聚会签名,后又入户秘密而行之。
双方均照曲江管委会指示,以业主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验证签名之合法有效也。
山外青山楼外楼,维权小组与非维权小组唱对台戏甚好,省得业主分辨不清楚乱跑乱撞。
《水浒传》有真假李逵,《西游记》有真假孙悟空。可见小说也反映真实生活。兰亭演的这出戏,不掩饰,不化妆,易明白。
在下年迈,视力不济,耳力不聪,凡事听其言而观其行,心里自有主意:谁替业主长远谋利益(真李逵、真孙悟空)选谁进业主筹委会。若另有动机。如采暖不让与市政接口而让金康赖在兰亭等等,或为了钻进业委会自己捞好处等,干嘛选他!?
余每读《三侠五义》喜欢包公,读《西游记》喜欢孙悟空,读《水浒传》喜欢李逵(尽管鲁莽),就因了他们公道又是非分明者也。
这兰亭小区借了东晋书圣王羲之的大名,是个颇为有趣而有戏的所在。
借东风,一齐着力,还我兴旺[注:鲞xiǎng本义为剖开晾干的鱼,后泛指成片的腌腊食品。粤语咸鱼翻浪云尔。11月25日夜遐想蹁跹。]曲江兰亭小区的戏演了十年有余,如今正如火如荼达得高潮。这不,11月23日维权业主在小区大门正对之小亭签名,人来人往,络络绎绎,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夜来秋雨寒风,小亭雨漏不住,11月24日维权业主风雨无阻,移入亭旁22号楼一层过道,继续聚会签名。一些在外地而无法返回的业主,也在诸个兰亭群平台喊话,要求将房产证、身份证拍照以微信传维权联络员。
余已八十之龄,耳闻目睹世事变迁画面多矣。晨间自我揣测,曲兰小区居民自发维权之场景,犹如新中国成立之土改选贫协会,又如刘志丹20世纪30年代在保安县选民团团长略约似之。旋又思之,网络出现之后,人人可为自媒体,思之话之声之画之,瞬间可达可知可互动。小区民治民主民生之可为,一日千里,社会进步实不可小觑也。
(作者简介:刘荣庆,1940年生于陕西省临潼县新丰镇。笔名卜元,网名新丰醉翁。西北政法大学客座教授、陕西省报刊审读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新闻民俗学、社会紧急救助报学两门学科创立者。83万字两卷本的《新闻民俗学》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新闻性学术性文学性交融的300万字的四卷本《从新闻黑洞跳进又跳出》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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