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在开往合阳县的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七月的天,骄阳似火,酷热难耐。车内有空调能好一点。向车外望去,一会儿是一排排白杨,一会儿是一排排刺槐。田野里,一会儿是绿盈盈的玉米田,一会儿又是间或白花红花的棉田。渭河北岸的田野,给人一片生机勃勃丰收在望的景象。
车从合阳县城向东行进了20多公里,来到一片湿地,这里的工作人员说,这就是洽川黄河湿地风景公园。
这是一块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工作人员介绍说,这里与中华诗歌开端《诗经》有关。这引起了我极大兴趣。因为我是个教师出身,一位李姓工作人员问大家,谁知道合阳县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我有疑惑。工作人员说,在《诗经》的《大雅》里有一首诗,叫《大明》,诗中的第四节写道:
天监在下,
有命既集。
合阳县名就是从《诗经》中的“天作之合,在洽之阳”最后两个字组合而成的。诗句中这个“洽”,过去读“he”,现在人们念“qia ”。
为此我查阅了孙尚勤先生著的《诗经新译》(未来出版社 2012年版),他对《大明》解释为:这是一首叙述周朝开国历史的史诗,从周王季历娶掣国任氏而生文王说起,直到武王伐纣胜利为止,歌颂了周王朝三代开国的大人物——季历、文王和武王。
前面引用《大明》的原诗的第四节,翻译成现代诗为:
天帝在上监下方,
“合阳”这个县名起得多好!它真是从《诗经》中来的。
这里的工作人员继续介绍说,诗经里的《关雎》就出自洽川这个地方。又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因为这首古老的爱情诗,我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过。脑海里当即闪现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首古老的爱情诗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孔子)的恋歌。这么好的恋歌竟出自这块古老的地方,古代周南人淳朴厚道,心里泛起不虚此行的愉悦。
我想,我要脚登木屐,身穿布衣,朗诵着这《诗经》的句子,我就是这里古代的周南人了。
这里还有好几个瀵泉。水温一般保持在摄氏30度左右。水中含有微量元素,人沐浴后能治皮肤病。
最有名的是处女泉。相传古代帝王选美,入宫前要在泉水中“净身”,故名处女泉。洽川受到处女泉玉液灵光的滋润,自古多出美女。禹母、商妃、周文王母亲(太妊、妃)(太姒)就生长在洽川,进宫前均在处女泉沐浴。后来洽川姑娘出嫁,也在泉中沐浴,洗去昔日的疲劳尘嚣,恢复冰清玉洁的风貌,迎接人生道路上的幸福时刻,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
和我一同来旅游的王老头开玩笑地说:“老张呀,咱俩也在处女泉洗一次澡吧?”
我戏谑道:“人家叫处女泉,咱俩都快80岁的人了,咱在这洗一次澡,处女泉就得叫成处老泉。”话音刚落,二人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里有一望无际的芦苇,中间间隔着木质栈道,或者水泥道路。使我想起诗经里的一首《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里的芦苇是凄惘的。诗人在风凉的秋晨,和苍苍的芦苇一起,心情惆怅,切切地怀念着那个“伊人”。
这里的芦苇是高大的、傲慢的、疯狂的,得到了充足的水的滋养而无拘无束地疯长,像密密的竹林一样。我要是穿上两千年前古朴的衣服,划上小船,划呀划呀,去找我心中的“伊人”,我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古人了。
我又想,从这一望无际的芦苇地再往东走,那就和滔滔的黄河相连,黄河对岸是山西省永济市。1937年6月,日本侵略者在山西中条山发动了中条山战役,即著名的“六六会战”,我们陕西的17路军浴血奋战,打得惨烈。日本人没有敢渡过黄河,进犯陕西。即便小日本渡过黄河来到这片芦苇荡,我们在这里和白洋淀的雁翎队一样,出奇制胜,打击敌人……想到哪里去了,这片莽莽的芦苇、诗意的芦苇依然傲然挺立。
《诗经》中也写到了荷花:
彼泽之陂,在那湖中浅水滩,
有蒲与荷。 蒲苇青喲荷花鲜。
有美一人, 那个美人站河边,
伤如之何?远看容易近怎攀?
寤寐无为, 日思夜念揪心肝,
涕泗滂沱! 伤心出气泪涟涟!
《诗经》在这里写到的荷花,显示了对美人的思念,是单相思。
而洽川里也有一排排荷塘。阳光高照,搭眼望去,一片碧绿,碧绿中出现了荷花。那田田的荷叶,粉红色的荷花,在微风吹拂下,送来一缕缕花香。这一缕缕花香,使人浊气下降,清气上升。天地间的美呵,多么惊艳!
关中东部拥有洽川黄河湿地,关中人民是幸福的;洽川有诗经文化甘甜的滋养,又有大自然的诗情画意,洽川人民是幸福的。洽川如一支“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荷花,盛开在渭河下游,盛开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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