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生小猫的时候,是深秋。
老猫生了五个小猫。有点儿多。
天凉好个秋。只是对小猫来说,这天有点儿太凉了。老猫喜欢卧在软软的布艺沙发上。小猫喜欢卧在老猫的怀里,或挤挤攘攘地吃奶,或静静地在温暖的怀抱里睡觉。
来客人了。客人被带到沙发前坐下。老猫以为客人要伤害她的娃娃,就怒睁了一双圆眼,噗噗地吹着胡子,呜呜地向客人发出一只猫所认为的最厉害的威胁。这样的情景让已把半拉屁股挨到沙发上的客人不由得站了起来,坐不是站不是的。客人当然不是因为怕猫,客人大约是因为自己引起老猫的不安而不安吧?
客人毕竟是尊贵的,人不能因了猫的不欢迎就把客人拒之门外。当然,也不能因了招待客人而让哺乳期的老猫受到惊吓。于是,女主人把一床小被子铺到卧室的一隅,把一伙伙子小猫移到被子上。小被子是孩子小时候用过的,现在不用了,给猫用正好。铺着小被子的卧室的一隅就成了猫的眠床,也成了猫的育婴室。老猫乖乖地卧在那里,五个小猫挤到老猫的怀里,或挤挤攘攘吃奶,或静静地在温暖的怀抱里睡觉。
一窝子小猫,也常常会把老猫弄到很烦的地步。老猫烦极了的时候,就一咕碌爬起,丢下那一窝小的,自己一扭一扭地来到客厅,或在沙发上卧一会儿,有一眼没一眼地瞄会儿电视上的灯红酒绿,或跳上窗台,透过窗玻璃静静地瞅着隔壁学校里追跑撵打的孩子……
老猫的离开让小猫缺少了温暖。缺少的,想必也有安全感吧。于是,小猫开始喵喵地叫了。小猫一叫,老猫就不能安稳地卧在沙发上了,也不能独自一人在窗台上看外边的风景了。急慌慌跑进卧室,一扑滩卧在小被子上,把那一窝小的搂在怀里,用舌头舔了再舔,用爪子扑挲了再扑挲,极尽安抚之能事。但和小孩子一样,小猫也是不懂道理的,也是一伙伙小捣蛋捶捶子,刚在妈妈的怀里卧温暖了,卧舒服了,就又起来生事,逮老猫的尾巴,咬老猫的耳朵,用爪子一下一下地在老猫脸上击打,又一次让老猫感到了极度的烦。
老猫把眼卖向别处,圆虎虎的眼睛就看到了已在床上歇息的女主人。看了看,想了想,老猫跳上了大床,用爪子使劲挖抓着女主人的被窝,挖抓开了一道缝儿,又开始用头挤,终将裹得严实的被窝挤出了一个圆圆的洞。老猫就跳下床,叼起一个小猫放进女主人的被窝里,再跳下床,再叼起一个小猫放进女主人的被窝里……完了,就一扭一扭地兀自来到客厅,蹲在沙发上,一下一下舔自己的爪子。
老猫在把小猫往被窝放的时候,女主人是醒着的。明明醒着,却在装睡,眼睛眯成一个细缝缝看老猫,一个人,在被窝里就笑了,身子乱颤着,床上的一个纱帐也随着抖动。老猫走了以后,女主人调皮地笑了,又悄悄地把小猫一个一个挪到床下的小被子上——女主人要看老猫的景儿。
脱离了被窝又不见了老猫的小猫又开始叫了,尖细的喵呜喵呜的声音时起时伏。老猫焦心得再不能舔自己的爪子了,急忙从客厅跑进卧室,歪着头看一窝小猫在那里乱叫,又抬起头看床上的人,心里大约想着,那么温暖的地方,你们几个捣蛋捶捶子,咋就不安生地呆在那儿呢?咋就这么的不省事呢?想了想,就又一次叼着小猫,一个一个地放到女主人的被窝中去了。
女主人没有拒绝,也没有装睡,却开始大声地骂老猫了:“你怕管娃你不敢甭生娃蛮,生下娃你嫌烦你让别人替你管,你好意思吗?你把娃交给别人管你还算个当妈的吗?”
老猫抬起头,只看了女主人一眼,就一扭一扭地,又到了客厅,又爬上沙发,腾地卧了下来……
(作者简介:黄伟兴,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北京文学》《黄河》《杂文选刊》《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等刊物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逾百万字,出版小说散文合集《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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