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温顺地趴在两道铁轨上,人群在这里搅和掺绊,分别被发往各自的诗与远方。
我们在幽暗的灯光下沿着狭长的过道摸到14号包厢。里面有两个年轻的姑娘,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不用问,一定也是去拉萨的。除了去拉萨,谁还坐这古老的绿皮火车呢?这让我有些惭愧,拉萨,恕我白发才与你相见!我们相互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第五次了,去了还想去,几乎年年去。”白胖一点儿的冷冷地说道。一觉醒来,黄河就横卧在眼前。兰州!又见亲爱的兰州!看见熟悉的张掖路、五泉山,禁不住就热泪盈眶了。当一座城市让你难以忘怀,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你深爱的人和一去不复返的青春。这里有我的少年、和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有父母年轻而挺拔的背影,而这些,都一去复返了。中午时分抵达西宁,青藏线将从这里展开她神秘的容颜。伟大的事物,更适宜怀着虔诚和敬畏,一点一点地去接近他的博大和深广。猝然降临,会让彼此都不适应。青海湖的美景唤醒了一车人,大家贴着车窗,屏住呼吸,贪婪地欣赏这天地间的绝美景色:湛蓝的天空、金灿灿的油菜花,洁白的云朵,仿佛铺展在天地间的巨幅油画,美的纯粹而令人心醉。看见了倒淌河,这是汉藏的分界线。传说,文成公主在这里最后回望长安,思乡的泪水汇成了一条河,緾绵而悠远地流向长安的方向。过了倒淌河,越过茫茫草原,便进入荒凉而苍茫的柴达木盆地。火车成为孤独的爬虫,在茫茫的天地间蠕动着、蠕动着。傍晚时分,抵达戈壁绿洲格尔木。终于看见了树,看见了生机和希望。火车将在这里换上双车头,为最后翻越唐古拉山做动力准备。经过一天的相处,和两个姑娘也熟悉了。我们热烈地讨论着西安的楼盘和房价,气氛十分融洽。当你面对陌生人无所适从的时候,不妨以房价作为契入口,焦点更容易集中,双方都有充分的意见急于表达。我们分享着彼此的红景天、西洋参,讨论各种应急方案,并做好药物方面的准备。年轻的乘务员站在过道上做临战前的动员。她说,过了格尔木,列车将开始弥散式供氧,烟民们千万不要偷偷躲在厕所里抽烟啊,这样会断了全车人的氧气,会要命的!因为紧张和着急,把“千万不要抽烟”说成了“千万不要吸氧”,引发了全车人的哄笑。我们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拉上窗帘,夜幕下,火车将穿越三江源、沱沱河、可可西里,于荒原中孤独而艰难地跋涉最壮美、最伟大的山河。半夜时分翻越唐古拉山,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但还是被憋醒了。黑暗中,有股神奇的力量正在向我们袭来,人类在他的面前十分渺小,不值一提。清晨,在晨曦中拉开帘子,青藏高原俊朗、辽阔的身姿迎面而来,象伟岸而硬朗的男子。牦牛象天上的星星散落在草原广阔的胸膛,河流切割着草场,形成优美的曲线。太阳跃出地平线的刹那,霞光瞬间照亮了草原、河流、草地、羊群,分外的明亮而柔美,朵朵祥云悠闲地挂在湛蓝湛蓝的天幕上,仿佛高原的诗行。
(作者简介:刘兰辉,1969年7月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现任《中国卫生质量管理》杂志社副社长兼编辑部主任,陕西省人民医院杂志管理中心主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沿着春天的繁花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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