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难离
丁亥年冬天,八十四岁的母亲走了,和很多老人一样,因中风而走完了她坎坷的人生旅程。母亲去世前两年,眼睛就失明了,生活不能自己料理,儿女们只好请人照顾她。母亲希望儿女们能多陪她吃饭、拉家常,她常拉着我们的手,唠叨那些过去的事情。她一直抱有希望,就是想治好双眼,回到她的故乡。落叶归根,是老人们的思乡情结。母亲盼望我们把她送回去,用她的话说:“就是眼睛看不到,回去摸摸老家的土也好哇”。母亲心里思念着家乡,可她没有等到回乡这一天。母亲的这一心愿未能实现,令儿女们至今愧疚不已。
在母亲留下的一只木箱里,盛满了中医药书籍、治疗用药笔记和处方,她相信中医。木箱里还珍藏着母亲的毕业证书,照片上,头戴学士帽、面带微笑的她,显得十分年轻和漂亮。母亲出生在巴山脚下的开江县,是外公外婆的独生女。一九四五年,母亲高中毕业后,她毅然逃离我外公为她选定的包办婚姻,离开养育她的家乡和家庭,考上公费的四川大学,只身徒步到成都求学,一九四九年毕业于川大。在母亲的遗物中,还有一些世界语书籍。我年轻时,母亲曾告诉我,她在大学里喜欢世界语,受世界语老师许寿真进步思想的影响,她也是一名思想进步的学生,就在新中国诞生的黎明前夜,许寿真老师、进步学生廖竞韩(威远人)等被国民党杀害于成都十二桥。在那个改朝换代之年,母亲跟随父亲来到威远,在教育园地里耕耘,直到老去。
庚寅年清明节,带着母亲的遗愿,我回到了母亲的故乡。扫墓祭拜早已故去的外公外婆,与叔伯舅舅舅娘表姑等亲戚们谈论外公外婆和母亲的过去,阅读族谱了解母亲及祖辈们的身世和故事。亲人亲情倍感亲切,钩沉往事令人感怀。舅母保存的族谱中,还夹带着一张新中国建国之初土改时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令老百姓欢天喜地的老土地房产证(如图),证上印刷有毛泽东主席像和八面五星红旗,印有“依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二十七条『保护农民已得土地所有权』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第三十条『土地改革完成后,由人民政府发给土地所有证』之规定”等文字,加盖有县人民政府方印和县长签名章。虽然这张老土地房产证早已失去了法律效力,但它记录了人民政协和共同纲领,见证了建国初期地方政府施政土改的历程,仍然是弥足珍贵的。
母亲的家乡与威远相似,山水相依、山青水秀。外公的家就坐落在青山脚下,小地名叫陈家湾。房前一湾水田,倒映天光,乡村田园美景,使人流连。虽然外公外婆早已过世,母亲在老家也没有土地和财产,而令她魂牵梦绕的故乡,是因为那里有她熟悉的山水和亲人,还有她在我外公曾经种满果树的山坡上所留下的童年回忆。
威远县政协陈廷德
二〇一〇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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