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天,母校广东校友会的会长在群里转载了胡子宏师兄的公众号,他说:恭喜胡子宏师兄病情有好转,真是个抗癌勇士。
我点进去那篇文章,就看到一句话:“天啊,我真的可以考虑吃些美食,外出旅游了,终于可以用这段时间,安排些自己喜欢和能做的事情了。老天开眼,总算不用在深水期折腾了。”
坦白说,那一刻,我有点鼻酸。
胡子宏师兄2016年7月患癌,中间经历了无数次跟病魔作斗争的历程,现在病情稍微有点好转,就让他高兴成那样。
吃美食、外出旅游、安排些自己喜欢和能做的事情,对于健康的我们来说,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但对他而言,却是“奢侈的享受”,是一种难得的“小确信”。
而我,居然也因此跟着开心了起来。
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胡子宏师兄的公众号的,时间大概是2016年,他罹患鼻咽癌以后。
那会儿,校友群里有人开始转载他的公号,记录的是他的抗癌历程,那些文字看得我触目惊心。
胡子宏师兄写的生命日记,写得非常平实、真诚,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成分。看他的日记,我隐隐会有些担心,担心他哪天再也不更新了。
我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他哈哈大笑,然后告诉我:“每个人都要走到这一步的。”
(二)
胡子宏是86级的大学生,也就是说,他上大学那年,我才两岁。他用电脑开始写作的时候,我连电脑都还没见过。
他供职于河北邢台市文联,是河北作家协会会员。20多年来,在全国400多家报刊发表200多万字的散文随笔,作品有8篇次入选8册大中学课本、阅读教材。
他是一位作家,10多年来在全国400多家报刊发表散文随笔200多万字,曾被当代著名女作家铁凝誉为河北省自由撰稿人的代表性人物。
2002年,胡子宏师兄的母亲去世,随后,他的爱人不幸患上了恶性淋巴瘤。从此,他开始了陪同爱妻在北京肿瘤医院长达13个月的救治。
为拯救爱妻,他一度举债筹资35万元。
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胡子宏辛酸地带着儿子住在北京的地下旅馆,为妻子的巨额治疗费四处筹钱。
有件事情胡子宏想来很辛酸,他曾答应儿子,如果学习考试成绩优秀的话要带他去吃肯德基。
年幼的儿子当然不明白大人的艰辛,而这时的胡子宏身上仅剩100块钱,这些钱还得给妻子交医药费。
为了一个父亲的尊严和承诺,胡子宏还是硬着头皮进了肯德基店,给儿子买了最便宜的套餐。
前妻重病期间,胡子宏对她一直不离不弃,他也因此当选全国青少年“身边最让我感动的人”。
只可惜,病魔无情,最终还是带走了他的前妻。
短短几年间,他失去了两个至亲的人,人生突然转了一个弯。
前妻病逝后,胡子宏师兄噙泪创作了20万字的《拯救爱妻系列随笔》,缅怀爱妻。
“我早已习惯在众人的目光里,端走你的尿液,早已习惯洗刷你的袜子以及被汗渍污染了的床单。大难来临了,我何止会牵握住你的手,我还不怕躯体付出再多的血汗,不怕独自承担生活的重压。因为爱,因为责任,我心甘情愿。”师兄在文章里这么写道。
他还说:“所谓的坚强啊,都是被命运逼迫出来的。大难来临了,亲人忍受着病魔的折磨,生死悠关的时刻,所有的沉重负担,我们不扛,谁去扛?”
胡子宏师兄的前妻临死前,对他说:“这次痛苦跟以前不一样,看来可能是治不好了。胡子宏,我真的非常感激你,这么长时间,花了这么多的钱,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三)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曾经邀请胡子宏去做了一期访谈节目,在节目的最后,他坦言:“我接下来的打算就是继续寻找新的爱情,让我的儿子享受到新的母爱,因为,我们的生活在向前走,我的儿子在向上成长,假如我爱人九泉之下有灵,也会希望我们父子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也不会希望我们陷入持久的悲伤和怀恋之中”。
2006年,胡子宏师兄的写作依然小有收获,他的世界杯系列评论赢得了读者的喝彩。可不久,他的写作竟戛然而止,引得读者费解。
原来,2006年11月,与现在妻子所生的第二个儿子出生后,他的生活忽然又变得沉重而纷乱。
他变得憔悴而乏力,去医院检查,原来血糖出了问题。几个小时后,他安静地躺病榻上,告诉自己:不读书了,不写作了。
写作暂停了,但他的公益事业没有停止。点进他的博客,你会看到许多关于资助活动的文章,这些文章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每一次资助的经过,而每一个需要资助的孩子,他们一张张稚嫩的面孔都已定格在他的博客里。
要资助那么多边远山区的孩子,胡子宏深知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于是,他联系好心人,利用可以利用的资源,为了让需要帮助的孩子切实受益,他风风火火、不遗余力地做着这并非本分的本分事,他甚至在博客里,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让博客也成了重要的联系站点。
命运好像全然不跟人讲道理,癌症也是。它不会因为你家里出过一个癌症病人,就不会再找上门来。不会因为你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放你一马。
2016年,胡子宏师兄被确诊鼻咽。他开始在公号上写文章,记录自己的抗癌历程,而我也是这个时候才开始跟他产生了交集。
有时候,他也会因为发一个广告而被读者们苛责,接着,他只好无奈地发文解释:患癌后,他的本职工作几乎已停滞,他需要靠写公号赚点救命钱。
而在我,是特别理解他的。有些人只在意别人写的文章是不是对你的胃口、满足你的关注需求,可人生有时如此艰难,作者与读者之间也是平等的朋友式关系,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就请多多体谅和换位思考吧。
(四)
胡子宏身上最珍贵的一点品质,就在于他自带亲和气场,始终能平等待人。
我们也有观点不合的时候(特别在讲两性相处的时候,简直有代沟),但他自始至终不拿“过来人”的架子对我进行说教。相比那些“好为人师”的中年男人,胡子宏师兄的性情煞是可爱。
有一回,胡子宏师兄忽然意味深长地劝我:“趁年轻,你还是得找个伴,不然到老了,一个人生活挺可怕的。我的前妻是患癌走的,后来我找了现在的妻子。现在我自己也患癌了,我真心感觉到:对病人来讲,有个婚姻会很有安全感。”
这我是知道的,胡子宏师兄自己也曾在文章中写过:患病以来,他的妻子对他不离不弃,为他付出了很多。
大概也是因为他有过不离不弃照顾患癌的前妻、自己患癌后现在的妻子又对他不离不弃的经历,所以,他一直感念婚姻的好,也明白什么才叫“患难见真情”。
只可惜,从我的亲历和所见,婚姻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靠谱的一件事。
“久病床前无贤妻(无好夫)”这种现象,在相当程度上也是存在的。别说等你患癌后在医院陪着你、帮你端屎端尿了,就连你生孩子那么一两天,他们可能都不愿意抽出时间来安静地陪你两天。
我真的有认识一些女性,仅仅因为身体有病痛导致无法生育,丈夫就死活要跟她离婚。至于那些在老婆怀孕期间出轨的,让发现真相的妻子如遭雷劈,不知何去何从的丈夫,更是多如牛毛。
也正是如此,那些在伴侣患癌后对伴侣不离不弃的人,那些对命运保有敬畏的人,那些珍惜眼前人、把家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人,就显得特别可敬可爱。
我认真地回答他说:“师兄,我觉得让你感到有安全感的,并不是婚姻,而是那个对你不离不弃的人。靠谱的不是婚姻,是人。我身边也有一些人患癌后,伴侣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这种打击对TA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婚姻保不了险,世上最可靠的人还是自己。我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没有一定要找个男人改善生活的需求。如果将来有合适的人出现,我不会拒绝。只是,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感情这种事尤其要讲缘分的。”
我始终认为,抱着老了有人陪、病了有人照顾或给孩子找爸爸的心态去找伴侣,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劲。
我想找伴侣,是希望能和他一起度过一段丰盛的人生、一起面对生活给我们的惊涛骇浪。
我的出发点是“一起”,是“陪伴”,是“彼此付出”,而不是单方面地对对方有需索,有所求。
相比“别人能给我什么”,我现在更注重“我能给对方什么”。所以,眼下,比找一个能满足我什么需求的伴侣更重要的事,是把自己变成更好的人,变成能满足别人更多需求的人。
相比“被帮”,我更喜欢“有能耐帮别人”的感觉啊。
与那些固执想要说服我的中年男人不同,胡子宏师兄听我这么说,忽然转而反省起自己来了,然后丢给我一句话:“可能我这人生活自理能力差。”
我大笑:“哈哈!人贵有自知之明。”
(五)
也就是在前两天,我在我们的校友群里看到一个消息:一个90级的师兄因为罹患癌症不幸去世。
校友们集资给他献了一个花圈,有校友在群里感慨:有同学的哥哥,做武警的,被歹人谋害;有朋友的同事因为工作太拼而猝死,有的朋友因疾病而去世.....人生无常,生死有命,只有健康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珍惜生命,珍惜亲人。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之前,我看过一个数据,说的是中国每七分钟就有一个人罹患癌症,每两个家庭中就会出现一个癌症病人。
每次听到谁谁谁因为患癌去世,我们就一阵心惊,发誓要注意身体、珍惜家人,但那一阵儿过后,该咋样还是咋样。
我相信你可能也会有这样的时刻:眼前的一切,让你忍不住想对命运发问,为什么有时候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给我一个不放弃的甜头,可最后还是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无法接受的结果,你这是不是在玩弄我?
作家阿城曾说:“人能活多大岁数,会不会患上癌症之类的绝症……其实从一生下来就已注定,全部的信息都已经写在了他的基因里,只是以人类现在的技术还无法破译。再说,破译了又能怎么样呢,前生已知后生事,那样岂不是很没乐趣。”
很多时候,我也在想“生死有命,成败在天”这话是不是真的?它听起来那么消极,带有浓郁的宿命论色彩,似乎是不该信的......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也不得不相信:该你的,躲不过;是你的,少不了。
也许,人生中有很多事情的答案,其实一早就隐藏在了舞台中央的帷幕后。任何人都没法掀开帷幕去看看答案是什么,我们唯一能做的、要做的,就是站在舞台上尽情舞蹈,并且享受这个过程。
最后我想说,感恩命运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和胡子宏师兄结缘,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病痛少一些,欢愉多一些。
我也想跟每一个看我这些文字的朋友们说,感情中的不顺算是人生磨难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了,愿你“拿得起,也放得下”。仔细想想,这世界上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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