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道按】我们制作的十集纪录片《陈仓道》第九集《浴火重生》要讲述抗战时期川陕公路和陇海铁路的故事。近期,在查询资料时,偶读强寿天《抗战胜利前后宝鸡工商业的变化》(《宝鸡文史资料·第4辑》1986年)一文,令人慨叹不已。现录入、配图、分享。
宝鸡县原是一个相当落后的山城。一九二零年我在裕祥福盐店当学徒,宝鸡县商会会长张巨川任经理。当时,县城内共有商号六百多家,最大的商号是岐山郭家的德茂堂。有行业七、八个。东西街有乡约二人,保正二人。西关有小商号数家。北巷口(即现在火车站一带)有几家商号。手工业方面仅有麻绳铺、铁匠炉、鞍架铺、裁缝铺等。至于行栈均在虢镇、凤翔两处。走西北的货物从凤翔起运,走西南的货物从虢镇启运,根本不经过宝鸡。宝鸡在名义上虽为县治,政府设在宝鸡,而经济中心却在虢镇。省税务分局亦在虢镇,宝鸡仅设一分卡。原宝鸡的区划分为十三区。以千河为界,千河西是宝鸡的上八区,千河东是虢镇的下五区。粮款负担均以粮石为标准。虢镇平原地区较多,粮石较大,所以有“慕仪一里赛陇县”之说。宝鸡县的款项负担,是民七商三,即派款一千元,农民负担七百元,商人负担三百元,而在商三的份内宝鸡商会认百分之三十,虢镇商会认百分之七十。由此证明,宝鸡商业的重点在虢镇。一九三四年,西汉公路通车后【陈仓道注:西汉公路一九三四年开建,一九三六年通车】,宝鸡商业稍有起色,开始有了旅栈业,商号也逐步增多,如新添福升荣、天顺成、仁义长、西兴久、同泰和等,但货物运输仍在虢镇。一九三七年,陇海铁路通车宝鸡后,宝鸡才逐渐繁荣起来,兼之抗战军兴。申新、大新陆续迁宝,并成立迁陕工厂联合会,于是,宝鸡才逐渐发展为新兴城市。宝鸡的各项负担如民七商三和宝三虢七的比例问题,成为县参议会议程上的重要争辩的新问题,争辩结果来了个颠倒。宝鸡负担百分之七十,虢镇负担百分之三十,风波才平息了。从此,凤翔、虢镇商业逐渐减弱,行栈业也陆续迁宝,由外地迁来工厂络绎不绝,新办厂子逐步增多,个体手工业也日益增多,如小型机械厂、织布厂、烟草厂等,到抗战后期,手工业织布厂有一百多家,行栈业有八十多个,有字号的大商店有三千多家,没有字号的小贩为数更多,如建国路新兴市场的布市街,光摆布摊的就有一千多户。宝鸡的行业公会发展到三十五个。之后,金圆券贬值,通货膨胀,物价上涨,造成市场混乱,当时的九区专员温崇信对人说:“宝鸡棘手的事有二:一曰河滩市场,二曰评价商店。”商会除担任地方各种款项配额外,并担负地方支应工作。如驻军的桌椅、板凳、麸料柴草、戡建费、壮丁费、防御工事费、地方附加费、军麦变价等。总之,羊毛出在羊身上,款项再多,商会只是分配经收而已。唯有支应军队最为头疼,特设一专职人员支应军队,因为国民党军队不讲理,难以应付,经常挨打受气。商会职工被逼不过,越墙逃跑是常有的事,当我担任商会会长时,于一九四四年春节那天,因军麦变价,被当时驻防的六十八军军长刘希程关押到他们的军部(即前泰昌火柴公司窑洞里)达二十四小时,经谢凌九(当时给该军长在北坡经办华兴烟草厂)把我保出。当时宝鸡有军阀、特务、伤兵等开设的商店很多,他们不但不担负任何摊派款项,还包庇自己的亲戚朋友不负担任何款项,除了本身免三家。工商界经常有意见,虽曾向上级反映,但无济于事。1941年宝鸡渭河滩(今建国路一带) 摄影/麦登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晚,忽然鞭炮声连天,不知何事,半小时过后《通俗日报》送来一张号外,才知道日本投降。八年抗战,终于胜利了,全国人民莫不欢欣鼓舞。宝鸡工商业者毫无例外,到处欢呼胜利。接着物价猛跌,行市紧张,借贷资金经商者,迫使业务停顿,员工生活以致无法维持。宝鸡因系新兴城市,大多数工商业铺面都是在抗日战争时期迁宝新建的,他们把大部分本钱花在购地皮和建街房上面,因此内部空虚底子簿。宝鸡有十二家银行,大中商号都有抵押贷款。所以,胜利炮响之后,货物掉价,他们把货全部拍卖,还不够归还贷款。如白糖胜利前每斤八千元,胜利后卖一千元。行栈业公会理事长左仁轩是仁记商行经理,抬着白糖包子在车站口一带叫卖,每斤一千元。东关开源银行为了追回他的贷款,把他百货商店全部货物抄收抵交债务,遂使该号倒闭停业,经理上吊身亡了。西大街瓷器铺经理亦负债无力偿还而上吊一死了之。有的商号因无法清理债务而逃亡。在当时流传着:“相公放炮,先生看报,把式睡觉,经理上吊”的顺口溜。据商会了解,不到半月时间,因逃亡倒闭停业者有七百多家。市场混乱,人心惶惶,于是商会向政府请求维持市面,安定民心的办法,这才成立了“债权债务纠纷维持委员会”,主任委员杨炳南(县长)、副主任孙英武(法院院长)、强寿天(商会会长)【陈仓道注:本文作者】,地址设在县商会,专门处理债务纠纷问题。并责成警察局在车站及交通要道设立货物检查站。所有货物上站或出境,必须经维持委员会核批后方能出境。另外,还让陕西省银行和宝鸡县银行不要催收旧贷款,而且通过各行业公会按实际情况酌量给以借款,以维持市面而减少混乱。从此,市场次序才开始稳定下来。一月后,市面逐渐恢复常态,但物价又逐步回涨。自力更生、老谋深算的商业者仍然稳步前进,惊慌失措靠借贷过日子的商人,一蹶不振。工业方面,除申新、大新、宏文、裕民等厂问题不大外,维勤、民康、泰华等厂因债台高垒而停业。手工业关门倒闭者也有四五十家。我的商号叫寿天成,一九四三年,以二十袋小麦的资本在马道巷经营行栈业。抗战胜利后未受大的影响,因资金少,生意小,无贷款债务,所以,尚能继续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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