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儿子被我们带到北京已经五年多了。
我们一直知道,儿子对安徽老家的小镇、小镇里曾经的家,是有深厚感情的。记得有一年暑假回去,他特地提出一个人去看看住过的房子——我们在那里面住了近十年。
昨天,儿子的语文老师宋老师发来一篇小文,是儿子写的,题目是《雪》。文字还算细腻,也没免了“少年不知愁滋味,强说愁”的青春小情绪。最触动我的,是他写到了那房子,那溪,那树,那桥……这些,都留在他的记忆里,深深的。
还有,那倒数第二自然段,他想表达什么呢?那是他心中的向往,还是一份美好的珍藏?哈哈……
雪
李骕爽
北方的朋友常问我那南方的故乡会不会下雪。
雪,自然是有的。
也许特地,也许无心,父母将房子选址在镇子边缘,西侧有条小溪,终年无声,静怡地流淌,也不知它流向何方。沿小溪是条松软细腻的小径,每至晚秋,微风拂过,径旁那高大虚幻的杨树沙沙作响,沙沙作响,永远不会停下。直至沙沙声将阳光抹得支离破碎,在纷飞黄叶中拼凑出的落日余晖,光秃的杨树枝被藏青的天穹衬得单薄脆弱时,就该下雪了。
不似北国“天上飞琼,毕竟向人间情薄”,南国的雪都下得很小,但绵长。若是见过这番雪景的人,是不屑于北方那磅礴却简单的雪的。我爱在阁楼看雪。雪落的很慢,很慢,每一片雪花都悠闲、淡漠、矜持地摇曳几分,才会徐徐向下沉,再摇曳,下沉……一如夏日午后,温凉鱼缸中一小块蓬松面包,随金鱼不经意带动的水波飘动。雪漫不经心地下沉,直沉到青瓦,沉到墙根下的枯叶上。若是愿意,小心翼翼地微微吐舌,合上双眸,等它落到舌尖,冰凉凉,甜丝丝。
我愿躺在阁楼的木屑中,闻松柏、香樟糅在一处的驳杂木香,昧上眼睛,从清晨到午后,任大地之上,雪毯生长、漫延。我愿再穿过小门,跪在门前,掬一捧雪,阳光的心情淡淡地从童年中流泻出来。沁了阳光的雪是极好的,轻轻舔舐,其中滋味要胜过林清玄的“煮雪”几分,炉火煮酒与烛火咖啡,远不及其醇。
走上横于溪上的简陋石桥,不知是雪亦或桥,发出咯吱声,似呻吟,也似笑。光滑雪面上留下的脚印,叫人怜惜,也叫人茫然。桥的那头有什么,我知道,也不知道。冬季的树林总是光秃秃的,萧条骨干而真实。它夏日的伪装已埋葬在泥土中,消逝于风尘中。枝梢,那只夏日被我惊起的野鸡,正望向夕阳,恍惚像是在昨日,也像明日。
又是一年冬,这座古都的空气渐渐凝结,将光消融于霾层,却不曾渗入到寂寥萧瑟的昏暗长街,我也越发想念小镇的冬夜。星辉下,情侣依在巷口,倚着青灰石栏,在素色纸伞下窃窃私语,雪粒在细风中从树梢滑向纸伞,散为雪尘,融于雪地。微风将细雪送上窗棂,闪烁着细碎的日光。对楼倚窗的女孩,刘海如钢琴弦拨动,从高到低的音阶,直至尾音奏响。
下雪的时节又要到了,不知南国的故乡雪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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