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仲秋,暮雨消停,独自来到父亲茔前,看到两年半前栽的柏树已经翻了个超过3米,更早几个月栽的樗树已从竹竿粗长到锨把粗,高度足有5米。望着陪伴父亲的樗柏二树,总感到大自然中到处都有葱蔚洇润之气,大自然总会福佑人间。
我的故乡在汾水入河口的河东大地,有在茔地栽种樗树和柏树的习俗。记得小时候,过了腊八,大人们就让小孩子去茔地砍柏树枝,用于在除夕夜和初一一早烧祭火。柏树枝燃烧时,除了带来光明温暖之外,还有柏籽燃爆的响声和四溢的柏香,再加上贡香、鞭炮、炮仗的木香和响声,如此喜庆的烟火和肃穆的祭奠交织在一起,确实能留下美好而难忘的记忆。顽童时代很少害怕,到了第二年,往往不到腊月,孩子们就惦记着砍柏枝的事。倒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觉得茔地周围弥漫着鬼魂,就把这些事推给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邻里小弟了,用一些很小的代价就能交换到他们砍来的柏树枝,以完成父母交代的活计,同时能偷懒去玩别的游戏。人们对柏树的“热爱”使得柏树常常是残干断枝,而共植一处的樗树则完好无损。
乡亲们为什么在茔地多栽种樗树和柏树呢?柏树是八大驱邪植物之一,先人们认为柏树刚直不阿,被尊为百木之长,木材细致有芳香,气势雄伟,能驱妖孽。柏树木质软硬适中,细致、有香气,多用于建筑、家具、细木工等;种子、根叶和树皮可入药;种子榨油后可制皂、食用或药用。所以栽种柏树很好理解。而樗树呢,俗称臭椿,在木匠眼中,樗木材劣,多被闲置。在文人笔下,比喻无用之才,常用于自谦之辞,也做樗材,生于汾阴大地的国学大师、教育家、书法家姚奠中前辈,亦别署“樗庐”,为自谦。我揣测,仓颉造出“樗”字,也有“你是下点雨也吃亏的树木”之意吧。就这么一个“矮穷挫”的樗树怎么能与“高大上”的柏树尊放一处呢?或许正如庄子在《逍遥游》中所说:“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於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君不见,樗树常常独自傲立于风中,坚守孤独,相伴孤人,孤而无虞。苍茫辽阔的河东大地上,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不管游子离家多远,樗树都坚守着寂寞的旷野,不愧为心灵家园的神祇。
(记于2017年10月18日、丁酉八月二十九;是日,党的十九大胜利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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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国卿,万荣里望乡上井村人,从事企业管理工作,业余时间从事创作,发表作品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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