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会武,山西万荣人,现在北京国防大学工作。
孤山根下的杨庄堡子,三面环沟,出村就靠一条南向小路,犹如龙须逶迤向前,祖祖辈辈的王姓人家就生活在这里。上世纪大户王姓人家出了三位了不起的先辈,堪称王氏“三雄”。
我的大伯父王根合烈士(1922~1947),中共党员,1937年参加牺盟会,历任战士、班长、排长、连长、营长等职,1947年在解放运城战役中壮烈牺牲,年仅25岁。
入同盟求进步。少年时代的大伯父,在十里八乡就小有名气,学习刻苦成绩好,农活精通好把式,侠肝义胆好后生。每天从私塾放学回家就帮着家人割草喂猪羊,到自留地里干庄稼活,扶犁耙犁耙耱样样通。上岁数的老人常讲阎锡山把山西弄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老百姓没有活头,穷人到处是。根合自小就懂事,看着世道一腔愤慨,满腔热血,离家当兵参加了牺盟会(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到了部队上,训练刻苦,赤胆忠心,杀敌有功,很得首长欣赏,很快就从战士提升当上了班长、排长,后来经彭之久(彭雪枫胞弟)介绍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报国仇打鬼子。全国抗战爆发后,为彻底消灭盘踞在万泉孤山一带日寇,大伯父给父母和家人留下了“只要有口气,杀死日寇贼”的铮铮誓言。带领队员对敌进行骚扰、破坏,使得日寇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经常利用休息间隙和骨干队员研究讲战斗如何打法,还不忘集思广益发扬民主,形成最有效的最有利的战斗战术得以发挥,运用地形地貌开展游击战,突袭战,打得日寇晕头转向死伤惨重,使得日寇龟缩堡垒不敢再嚣张。通过一次次袭扰、游击,广大百姓有了觉醒,看到了希望,悟出一个道理,就是只要敢打敢斗争,日寇也怕咱。激励了一批批好儿女报名参军,走上了杀日寇报国仇的革命道路。
保延安打运城。解放战争打响,大伯父所在部队王新亭司令员遵照党中央和毛主席“应乘胜相机夺取运城,彻底解放晋南三角地带”的战略决策部署,于1947年率212旅等部队组织了著名的运城战役。运城是晋南之门户,是秦晋豫黄河三角洲之咽喉,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为解除胡宗南部北上进犯延安之威胁,该部在“二打”运城战役中,时任营长的大伯父(决死总队212旅54团3营营长兼7连连长)指挥部队执行拨点任务时,不幸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为实现战略决策部署洒尽了最后一滴血。当家人接到部队通知大伯父牺牲时,我的奶奶当即悲从中来晕倒过去,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族人们赶着毛驴车,三天三夜一路颠簸到了运城,目及所处战场惨烈尸横遍地,找不到部队,找不到伯父的尸体……。悲痛之余,族人无奈的回到了老家,没有找到大伯父的尸体,不知魂归何处,就成了我父亲和亲人们永远的遗憾。
二伯父生得浓眉大眼,五官分明的国字脸,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嗓音洪亮,给人就是一种大义凛然威武不屈的大丈夫形象。
忠诚事业的守护者。听县里与二伯父同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们聊起来,聊到兴头起劲时,自然地对二伯父竖起了大拇指,“满林人家,敢想、敢干、胆子大,是闯王式的革命者、不惹事、不怕事。”我记得小的时候,街头巷尾闲下来的老汉们拉起家常话来,不由得就说起二伯父,都对二伯父由衷的敬佩,算是老汉们心中的大人物。年轻时候,为给参军的大哥送情报,翻山越岭,白天黄协军(汉奸贼、狗腿子)搜查的紧,不敢出来,只有黑夜顺着孤山深沟跑,到焦家营村(当时是猗氏县政府驻扎地)给隐蔽在此地的212旅54团大哥传递最新情报,常常大路不敢走,小路使劲跑,来回全靠跑。多次遭遇黄协军盘查,靠机智勇敢一次次脱险,为部队送去情报赢得杀敌先机,被大伯父的入党介绍人彭之久笑称为,王连长有个国字脸的小弟弟,很勇敢。
解放后,二伯父在县水利局工作,是县里为数不多的老革命,资历老、有威信,是说一不二的革命者,县领导经常找他商量工作。都知道,万荣县是个干万荣,缺水,农民靠天吃饭的,天不下雨,庄稼收成就少,老百姓就没饭吃。为解决水资源奇缺问题,二伯父和技术人员风餐露宿,口渴喝凉水,饿了啃干馍,踏遍山川沟壑,万荣地形地貌熟记心间。常年带着打井队,愣是在乡间地头、街头巷尾打出一口口甘泉水井。在打井资金短缺时,半夜去敲门找县领导,在别人看来都不敢干的事情,他就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三更半夜找领导为百姓解决困难。望着一眼眼深井,一汪汪清水,一张张发自心底的笑脸,二伯父的眉眼间舒展开来,老百姓有水喝了,过上好日子了,实现了他多年梦寐以求的夙愿。正是有了像二伯父这样一批新中国水利建设者,前赴后继,兴修水利,把家乡万荣缺水的历史彻底改变。
关爱老龄的倡议者。二伯父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后,组织上跟他安排县城条件不错的小院安度晚年,然而,不恋城市繁华,只愿回家养老的他,不愿打扰人,只想回到村里和老汉们热热闹闹的在一起。慢慢地他发现,村里有些晚辈儿女不太孝敬老人,经常出现打打闹闹,吵嘴红脸的事。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有时候为调解赡养老人和孩子之间矛盾,被不理解的家人撵出家,过两天后,二伯父又过去给人家去说话调解,直到把人家说得眉开眼笑,知道了赡养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二伯父在村里见到或听到有谁家婆媳关系紧张,不孝顺老人的行为,就主动的靠上前帮助邻家调停。一次,村干部看望老干部来到我二伯父家里,感谢他回乡村里,热心关爱孤寡失养老人的事迹,二伯父顺势给村干部提出要建立村级老龄人关爱中心。后来,这个关爱老龄人中心成了他为村民化解纠纷,促进和谐和睦的地方。据说这个关爱老龄人中心,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还属于新生事物,在万荣县乡村里建立起的第一个关爱老龄人中心。
热心教育的支持者。从小受过苦,吃过没有文化亏,动乱年代没办法,能活下来成人已是不易事,况且自己还在十五六岁就参加革命,现在离休在家,对家乡的沟沟梁峁,山坡良田充满感情,对家乡子女教育充满别样感情,看到村办小学老师少,师资力量不足,校舍门窗年久失修,校园安全无人照看后,二伯父就和村干部商量,想办法留住老师,从工作生活上多关心一点,工资待遇上多倾斜一些,老师们慢慢地不再想着离开的事情,专心的给孩子们上课。二伯父主动承担起了校园安全员,住在学校简陋的宿舍,生活设施几乎没有,灶房仅能够打点热水洗洗脸,条件很一般。他对看他而来的儿子说,不要坏人来捣乱,老师安心教娃娃,我能住下就行……。一年,村里翻建大舞台,他不但自己带头捐款,还发动自己孩子们捐款,成了当时街头巷尾热聊的话题。舞台建好后,看着十里八乡的百姓来杨庄看戏,他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每当吃完饭,漫步在巷道,和百姓们聊聊家长里短,宣传党的好政策,多年来的习惯一直保持着。在建党八十一周年之际,奋斗一生的二伯父因病去世,2002年7月1日这一天,村民用最朴实、最真实、最隆重的方式为我二伯父举行了追悼会,就在大舞台中央,赫然挂着风风火火做事、堂堂正正做人的白底黑字巨型条幅,就是对二伯父生平最好的写照和永久怀念。
三伯父年轻时候,相貌堂堂,英俊洒脱,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好青年。有思想、有主见、遇到大小事情都不慌乱,给人印象总是有种胸有成竹,运筹帷幄之感觉。
有思想的实干家。据王亚公社篷布厂老人们讲,三伯父担任厂长时,面临效益不好,产品销路不畅,工资发不出的窘境。是他带着销售员找渠道跑销路,领着技术人员搞研发,常到用户和车间进行走访调查,回到厂里就召集领导骨干开会,有时候开会到到半夜。他经常挂在嘴边就是这么多人张口要吃饭,还有娃娃、媳妇,一大家都指望着、眼巴着,工人就靠这点工资养家糊口,咱厂效益搞不好,对不起人家啊。就是在他努力坚持下,通过不断研究论证革新方案,使产品工艺流程、质量大幅提高,广受好评。说道动情处,老工人薛师傅激动的站起来说,当时厂里效益实在不景气,百忍当上厂长后,愣是把厂里搞得红红火火,效益好了,工人笑了。我们看在眼里,百忍当厂长大家都服气,他工作上能干,有本事,真是个难寻的实干家。
有情怀的调解员。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计划经济时代,物资短缺,经常出现捉襟见肘的事情,乡里乡亲的找三伯父办事的真不少,忙得他一天天顾不上好好地吃上嬷嬷做的一顿可口饭菜。我父亲就问我三伯父,你这么忙,吃不饱饭,都瘦黑了,能不管这些杂事吗?三伯父说,弟弟你不懂,人家有难处找上咱家门,咱也知道不好办,可是咱要是不给帮忙解决,乡里乡亲的,人都有难处,帮人一把没有坏处。热心肠的三伯父帮人盖房买木料,巷道邻里之家有了宅基纠纷、婆媳之间有了闹矛盾,子女不孝顺老人的,婚丧嫁娶等大小事情都愿意找我的三伯父帮忙说话。年近九十岁的退休村干部孙老头说,百忍在的时候,帮着乡里村邻解决矛盾纠纷,大家见他一到场气氛也活跃起来,“调解员来了,赶紧坐下。”这是乡邻们最好的巴结。这样,三伯父就成了人们化解纠纷,调解关系,睦邻友好的乡邻调解员。
有担当的主心骨。王氏家族人丁兴旺是个大家族,堡子上除过三姓外全是五服内外的亲戚,家里家外,邻里邻外都是王姓后人约有百余口人。谁家儿子结婚、女儿出嫁,姑姨舅叔哥们家里迎来送往,婚丧嫁娶都得请三伯商量,只怕自己办不好,让三伯父给出主意,定心事。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家里承包生产队的蓖麻地小获丰收,父亲准备给我二哥结婚,算来算去能来参加亲戚的席口人数,加上过事跑趟帮忙的村里人,吃饭的人数和安排桌饭就有了出入,还有,结婚当天的流程安排,亲戚来了迎客接待、礼房登记每个细节都要想全,不能落下、不能出差。三伯父心知自己侄子结婚,弟弟肯定忙不过来,就三天两头的上我们家里和爸妈商量,拿主意,定事情,直到把我二哥的婚事办得圆圆满满,大家高高兴兴。三伯父家里干活缺人手的时候,大哥是主要劳动力,重要帮手。农活歇息之余,三伯父总是和大哥说会话,从浅显事情中教会做人做事道理。我在天津当兵期间,一次三伯父来部队探亲,看望我的哥嫂一家。哥嫂陪三伯父游览津城天塔美景,品尝津城狗不理包子,去塘沽看海,看金刚铁桥……,津城留下了三伯父的足迹。在临回老家前夜,三伯父到我单位专门来看望我,想亲眼看看我当兵工作生活的地方。对我将来发展、走什么路与我交流,听完我的想法,三伯父鼓励的说,男孩子就要干出样子来,认定的事情朝前走。对你爸妈的孝顺,就是要干出名堂来,为家人争气。三伯父在我人生关口把关定向,现在想来心里还是很温暖备至。现在,三伯父离开我们已经多年了,每每念起他,少了一位家族主心骨。
岁月更迭,青春不再,三位伯父相继去世,留给了家人们无尽的思念。他们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赤胆忠心为革命,襟怀坦荡干事业、足智多谋解困局的家国为民情怀,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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