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董文浩,微信名,浩子。中共党员,副团职军转干部,陆军中校,大专毕业,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前小淮村人,现退休定居运城市。
年迈体弱多病的老爸,在大家的殷切期盼中,终于挺了过来。清明那天,一早赶回来上坟的兄弟三个,在老家的小院里,看见几日不见的老爸,神色憔悴,精神头明显不如以前。老爸说,昨天夜里,我梦见你妈叫我哩。清明时节雨纷纷,生者对逝者的思念,就像那沥沥细雨,点点滴滴在心头。眼看着一个个好友同事在他前面走了,不由触景生情。我宽慰老爸,那是您想我妈哩。我妈会保佑您老平平安安的,您要制订下一个五年规划。老爸听了,双眼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他说,文定,我考虑了很久,想去养老院,你带我先去看看。我知道,老爸心里的想法。原先他是那里也不去的,就要在家里养老。他是心疼儿孙,怕给他的娃添麻烦。绿树环绕的敬老院里,月月红、石榴花开。宽敞明亮的房舍,整洁的环境,适口的饭菜,尤其遇到很多的熟人和好友,相见甚欢,坚定了老爸入住敬老院的决心。岳父母在敬老院里管事,特意为老爸调整了一间坐北向南敞亮的大房间。搬家那天,我们在小院吃过饭后,陪着老爸老妈去敬老院,安置好老爸的新家。在新家里,老爸显得十分兴奋,见到以前的老同事和乡亲,话说个不完,郁闷的心情在新的环境中,一扫而光。我和两个弟弟商量照顾老爸的具体安排。老爸心疼儿子,怕儿子们受累,说:“我觉着我现在好多了,有你妈照顾,你们不用天天跑,每周回来一个人就行了。”望着老爸慈祥的面容,我在心里默默祝福,老爸快好起来吧。老爸在新的环境里,像换了个人。每天睡的踏实,一觉能睡到大半夜。以前,起个身,走两步,穿个衣,解个手,都要吸氧,慢慢地一天吸不了几次氧。敬老院软软的、热乎乎的烩菜,非常适合老爸,老爸饭量比以前也大了。睡眠好,吃的好,又有一帮老人们在一起唠嗑话家常,人不寂寞,心情愉快,整个人变得红光满面。看到老爸的巨大变化,儿女们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在村里,有人问及,你弟兄三个,怎么能让老人住敬老院呢?好多乡亲不理解。在传统观念里,养儿防老,那得子女在家亲伺亲奉老人才算孝顺。有儿有女的,让老人住在敬老院,人前脸面上也挂不住。老两口喜欢悠然自得的生活,最让他们舍不得的是在一块居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有着说不完的家长里短。城里的高楼大厦,住着像鸟笼子,反而不习惯。我们接二老来城里的家,不到天黑,那急着回村的样子,你可没见过。离开了家乡的老院、土窑,人好像丢了魂似的,做儿女的也只好顺着。每次回家看望老人,我们都不忘带上老爸爱吃的豆腐脑、羊肉泡、老潼关饼夹肉…,我特意在运城的家做好两条清蒸罗非鱼、红烧鸡翅,用保温桶带回去。一份给老爸老妈,一份送岳父母,惹来敬老院老人们羡慕的眼光。我家那口子,让我以后掂东西别在老人面前招摇,绕开大路走东边,那里人少,别让有的老人看了心里犯酸。楼上,有一家装了一台空调。楼下,另一家买了个小冰箱。我和三弟找人也给敬老院老爸的新家一一装备上。老爸掩饰不住一脸的喜悦:“这在敬老院里,咱们家可是最高级的。”我的老爸,一辈子走在人前,不管在哪里,都要引领潮流。新安的空调基本上不用,掰着指头数,好像只开过二次,其中一次纯属体验生活,向人炫耀。老妈隔两天,开着她那辆三轮电动车,拉着老爸去村东的小院里,去喂家里的大花猫,伺弄她的小菜园子。我新家的菜地里长出的第一个大茄子,有三斤重,泛着亮光,得摘下来先送给老爸。老爸见了,赞不绝口,这么大的茄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为老爸做了一小盆蒜泥茄子,老爸比平日多吃了半个馍。瞧,茄子长的多喜人,老爸见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老爸对吃饭要求不高,但对吃药很认真,药就是他的命。我拿给他的药片,每次都要逐个再数一遍。一日,院里的医生例行给老人们体检身体,那仪器偏偏此时不显灵,血糖一下子窜到13个。老爸一惊,自作主张,吃了4片降糖药片。这下可不得了,人坐在外面昏倒在地。闻讯赶来的小舅子敏敏,忙叫来救护车送往县医院。我们听到消息急忙赶到时,看到在危重病室里抢救中的老爸浑身插满管子,人事不醒,个个心急如焚。白天,我两口和弟妹们守在老爸身边。晚上,送走疲惫不堪的弟妹们,我守在老爸身边,一夜无眠。老爸夜里时而昏迷时而半醒,身体不时抽搐,血糖一会升一会降,一直在3上下打转转。人难受的忍不住叫,一不留神,身上插的管子被他一一撕开,连床头柜上的监测仪器也差点被拽到地下。我坐在老爸床前,守着老爸,守着仪表,为老爸接尿换尿袋,看着老爸备受折磨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多想为他分担其中的痛苦。老爸身体尚在恢复中,经这一次折磨,状态差到了极点。再看医院的护士,前脚刚扎好的针,后脚刚挪开,老爸一动弹就掉了,接连扎了好几针,小护士急的直掉眼泪,故做吓唬状:“再不听说,把您老绑起来。”老爸闻言惊醒:“这个女娃好凶!”急的一旁的我,忙不停地给人家赔情道歉。按着老爸的手,一刻也不敢挪开,生怕针再落下来,让老爸再挨一针。那一夜,我的心,跟着监测仪表上一闪一闪跳动的数字跳动。心里默默祈祷,老爸,您一定要挺住,为了老妈和儿孙,您可千万不能倒下呀!老爸在医院住了三天,我陪老爸两个晚上。第三天,血糖升上来了,老爸感觉自己好了,非要马上出院回家。说走就走,谁也挡不住。我去找当院长的同学铁铁,老同学交待一番注意事项,我们护送老爸回家。老爸的身体在一天天地变好,老妈的身体,这时出现新的情况。老妈说,她脖子上原来长了几十年结节,这两天变的大了。言语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担忧。我当即决定,由二弟三弟接老妈去运城手术,由我回家陪护老爸。我回去的前两天,老爸身体好好的,我还带他去乡里和运稷公路上兜风哩。车子转到东头我的新家,老爸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为他采摘了一包院里种的各种蔬菜。他敞亮着嗓子,呼唤一墙之隔的好朋友修文的大名。那一声吼,洪亮如钟,中气十足,让我觉得我的老爸好了。第三天开始,情况开始变得糟糕起来。老爸变得心神不宁,整天像丢了魂似的。睡觉也越来越不踏实,彻夜难眠。我数过一个钟头内,扶老爸起身、翻身、躺下,不下二十次。稍一动,人就得吸氧。原先,一顿能吃一个小馍,现在一连几天茶饭不思,见饭躲着走,早饭推到午饭吃,午饭推到晚上吃,和我讨价还价。看着老爸不吃不喝,心力交瘁,倍受煎熬,弱不禁风的样子,急的我生怕老爸挺不住。叫来小舅子敏敏,为老爸连输了三天的蛋白营养液。变着花样地包饺子、蒸鸡蛋羹、银耳 莲子汤、红烧肉,只求老爸能多吃一口。我扶着走路颤抖的老爸,坐在马桶上。一个人抱不动,叫来老岳父合力才把老爸扶起。以后,老爸再方便时,我宁肯一天提二十回尿壶,再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去方便了。我告䜣前来接班的弟弟,他们还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待他们伺候过老爸后,跟我讲,大哥真是太辛苦了。老妈手术那天,老爸心一直揪着,早晚抱着电话机。术后刚醒过来的老妈,也急着给老爸打来电话,让老爸放心,手术做的很成功。老妈术后五日,不见老妈出院,老爸开始担忧老妈的安危。老爸多疑,认为我们没有给他说实话。我拉来岳父母和乡邻一起为他宽心解忧。长期严重的心力衰竭,加上老爸人不爱动,循环不好,两条腿硬的能敲鼓。我好说好劝,帮助老爸把双腿平搭在椅子上放平,一旁盯着。一会儿,发硬的腿慢慢变软起来。我拿来管睡觉的特效药,看着老爸服下。以往喝了药,能睡6个小时的老爸,现在怪了,吃了药一点也不管用,没有嗑睡。看着老爸愈发焦虑,拿来红药片,本来是兴奋药,老爸喝下去后,不到十分钟,药效还没有起作用,人倒睡着了。唉,老爸实在是太困了。
老爸腿上的伤口,因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血循环不开,又有糖尿病,一直长不好。每次为老爸换药,看着老爸唉声叹气的样子,心里急得上火,牙痛得我脸肿了半边,去乡卫生院拔了一颗牙。医生拔出的那颗牙,从中间裂开两半,里面包裹着一小团肉球,难怪每次咬东西时痛的受不了。刘院长听说后,告诉我,敬老院东楼的一位老人和老爸的腿伤几乎一模一样,用临猗三管周氏膏药治好的。欣喜若狂的我,开着车,拉着老爸和陪同的岳父、明娃,直奔临猗求治。我每天花一个小时细心地为老爸清创、洗消、待疮面凝固,再敷上一层药膏,用纱布包裹好。那周老先生独家秘方还真管用,眼瞅着老爸的腿伤终于长出新肉,开始愈合结疤。二弟两口陪老爸老妈洪洞“大槐树”下留个影
晚上,我为老爸擦完身子,洗完脚,吃过药,再铺好被,捶背挠痒,哄着看着老爸躺下。老爸喊我睡觉,我得赶紧迷糊一会儿,待老爸醒来,艰巨的任务还在等着我。现在回头看,我才知道当初老爸与病魔顽强抗争,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和折磨,老爸远比我们更累。我有时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老妈的手术和安危,没有那二十多天的情感炼狱,他老人家身体不会这么快就垮了。老爸还会多陪儿孙们几年,我们一起陪敬爱的老爸,陪他慢慢变老。只是,再也没有可能。老爸您走了,留给儿孙们无尽的思念。四世同堂 德孝兴邦
早上,伺候老爸洗把脸,吃过饭,扶老爸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我把换下的衣服床单,洗好搭在楼道上晾干。楼道里的大娘大叔,都夸老爸有福气,说您儿子比姑娘都好。我要把家收拾的整整洁洁,让老爸穿的干干净净在人前。老妈在老爸望眼欲穿的热切期盼中,终于回来了。敬老院的家,又一次回荡起老爸的笑声。白天,我伺候刚出院休养的老妈和久病的老爸。晚上,还一片天地给久别的老两口。那日,夏夜的风,吹的人心里好暖和。二十天多天卧床不起的老爸,在我和老妈还有乡亲们的鼓励和关注的目光中,站了起来。二十天的守护,父子情深,有多少故事可以重来。看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希望路上的老爸,我感受到夕阳中的红霞,亮的那么光彩夺目,一股幸福的暖流在心中不由就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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