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金星,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
虽然已经56岁,但她目光炯炯,比年轻人还有神采。整个人坐那,一挺直,一笑,瞬间进入状态,好像内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时刻都做好了准备输出来。
她以“犀利毒舌”的形象出名,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都敢讲。
Coco去世之后,她第一个出来公开打抱不平;年轻妈妈被网暴跳楼,她发微博痛斥键盘侠。
而且她不怕说错话,因为她讲话会有底线兜着。“如果底下那个底线没有的话,你装也装不出来的,总会露出马脚。”
不过现在的金星,用口语表达的比以前少了,更多地回归到用肢体语言和世界交流。
她看起来沉默了,其实“说”得更多了。
01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但你自己想要湿鞋就可以
金星在中国变得家喻户晓,还是从上综艺开始。节目中,她常常语出惊人,把明星“逼”得下不来台。
某大佬上节目说自己给美国贫困生捐钱,金星直接问他,那你为什么给中国贫困生不捐呢。某女明星众星捧月,人人都夸,她却建议对方先拍部代表作再说。
就算后来不做综艺了,借着各个平台,她还是时不时发声。表达,对她来说是“强项”,也是要充分发挥的“功能”。
“我感觉生活给我们每次安排的节奏都特别好,不在电视节目上说话了之后,抖音直播又来了。我还在跟社会交流,从来没把我跟社会交流的渠道给掐掉。因为你有这种功能,你要充分发挥你的功能。“
金星经常说,老天爷不是把天分给每一个人的,老天如果给她这么大的能量,就不能浪费它,要尽量输出。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快言快语,但也清醒地坚持,要为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但你是自己想要湿鞋就可以,索性把鞋脱掉,站在水里说话也可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既然掌握了话语权,就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这两年,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金星的锋芒已经收敛多了。但当我问她是不是变温和了,她想都没想,就给了否定答案。
“我的锋利已经藏起来了,但是我的观点还在。我在储备能量,做更大的事情。”
02
人又不是出了名,
就要人喂饭了
跑遍了全世界的金星,早早把家定在了上海。
二十多年来,她从陕西南路搬到了威海路,又从威海路搬到茂名路、建国路。市中心舒服的住地,她都试了一遍。
上电视节目前,金星还没那么家喻户晓,可以经常在街头散步探店。上海的街道就像毛细血管一样丰富,就算是一个人转,也不会有丝毫孤独感。
原来她家附近有家安徽小夫妻开的炒面馆,一碗十块,特别好吃。金星经常看着孩子睡着后,大半夜地下楼和老公两个人溜出去吃面,大快朵颐。
不过这种生活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有时候自己开车出门,或者去银行办事,经常被人认出来,惊呼“金星老师,您还亲自做这些啊!”
她心想,那我还亲自吃饭呢,人又不是出了名,就要人喂饭了。
在金星眼里,是工作的特殊性给她带来了一层光环。但光环褪去后,你也得知道你就是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就好了。”
现在的金星,除了做舞者之外,也很享受在台下当观众。
看到自己特别喜欢的话剧,她急匆匆地发到微博,说“百分百推荐!一定要看!”
她也会去看别人的舞蹈。不久前刚看完一部西班牙的弗拉明戈,虽然不是现代舞,但艺术都是融会贯通的。
她常常给学生说,“如果你想做个好的编舞,做个好的导演,首先你要是个好的观众。你连观众心态都揣摩不了的话,你只能孤芳自赏,跟观众是脱节的。”
所以与其说金星享受舞蹈和戏剧,更应该说她享受剧场。“我喜欢我是个剧场艺术的维护者。曾经起源于舞蹈,现在转换到什么脱口秀也好,舞台剧也好……我一直没有放弃剧场。我还是那句我的经典语言,我在舞台没有放弃过任何人,舞台没有抛弃过任何人。”
“所以我就特别希望大家在百忙当中可以走进剧场。这两个小时,你可以让艺术感召你,影响你、启发你,然后也提醒你,再反省一下,我们的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每天我们都说再见,
但有时候再也见不到了
11月初,金星舞蹈团有两部现代舞要上演。她强烈推荐我一定要亲身去体验。
为了这两部作品,她这一年的日程特别稳定。每晚23:30睡觉,早上7:30起床。醒来后先喝一杯蜂蜜温热水,再喝一杯胶原蛋白肽。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一下以后,就开始规划一天的日程。
基本上就是训练厅、剧场、直播间几个地方来回跑,能推的应酬尽量推掉。拿她的话来说,“这个年纪,咱能把老朋友维持好就不错了。”
新作《不期而别》19年就开始策划,结果当时因为口罩原因停了,只完成了70%。原来的作品名叫《擦肩而过》,没想到真是擦肩而过。
一过就过三年,最终搬上舞台的时候,重新起了个名叫《不期而别》。因为不期而遇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但不期而别是个人的选择。
这个作品经过三年的搁置,三年的沉淀,演员也好,编舞者也好,包括我们每个观众也好,都经历了共同的一件事情。在金星看来,恰恰升华了它。
“我想说这个作品是献给我们人类共同经历的三年。所以我相信首演的时候,观众坐在台下看会很感动。每个人站在个人的角度出发,释放出的强烈情感都会指向我们的经历。”
最近金星一直泡在排练厅,排《不期而别》的时候被她发现了一件趣事。
舞蹈团里同时有来自上海和巴黎的演员,两边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排练过程中,两边不断相互影响,慢慢地,上海的演员变得比以前更加大胆。到这个时候,两边才算是产生了对话关系。
这段创作经历也被她融入了舞蹈中。其中有一个片段,是其他人都站成了一排不断地舞动,只有一个人站着不动。
但渐渐地,那个人由坚定转为犹豫,又转为焦虑,到最后,他也加入了群体,变得泯然众人。
04
毁掉她的是她们,
同情她的也是她们
《不期而别》的编舞莫娅,也编了《回声》的舞。
这部作品诞生于10年前,探讨了许多女性有关的议题。
其实在这10年中,女性对婚姻、对家庭、对就业、对生活、对孩子的态度,对物质的欲望……各个方面都在发生着变化。
“女性自我变化变化很大,但外在环境变化真的不大。”金星说,“所以10年后的今天,当新演员和老演员混杂在一起,这个作品再次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有力量。我相信这个作品还是会给现在的女性朋友们,带来很大的震撼,很多的感慨。”
里面有一个片段是金星特别喜欢的。
一个女孩本来有自己很独特的舞步,她轻快地跳着,在一群女孩中特别出挑。
结果这种行为招来了其他女孩的嫉妒,她们开始诋毁她,投去审视的目光。
到最后,这个女孩因为受不了外界的压力,放弃了自己的舞步,状态特别不好。这个时候其他人又变得很同情她。
“毁掉她的也是她们,同情她的也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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