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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有多会玩?摆地摊卖雪球仅售十元

草间弥生卖不锈钢球,他卖雪球。

出梅了,天气开始炎热起来,街头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根雪糕,或者一杯冰饮。

十块钱,可以在便利店里买到炎炎夏日里的短暂快乐。更朋克的人,可能会像《布莱克书店》里的老板那样,把威士忌冻成冰棍儿(也不失为熬夜看世界杯的好办法)。

夏日里的雪球幻想

人类实在是一种自我矛盾的生物,在夏天的时候怀念冬天,我甚至有点想去打雪仗。

这令我想到1983年的曼哈顿,一位大胡子戴礼帽的男人在街头卖雪球,“商品”们被按照大小依次陈列在一块非洲织毯上,“卖家”称,这些雪球不论大小,统统只要一美元。

Bliz-aard Ball Sale,1983

听起来挺恶作剧的,但真有人买。在阴郁的雪天里,这份可爱的行为艺术让冰冷的街道顿生生机,裹紧大衣匆匆行步的人们也禁不住侧目。

这个神秘的卖雪球的人,叫大卫·哈蒙斯(David Hammons),可以说,他的作品都像这场雪球游戏那样,充满恶作剧色彩,但同时也带着思考。

城市垃圾魔术师

1943年,出生在美国伊利诺斯州斯普林菲尔德的大卫·哈蒙斯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尽管生在二战时期,他的童年虽然清贫却平静,他的母亲独自一人抚养十个孩子,相比于同龄人,他至少不会承受在战场上可能会失去父亲的担忧与痛楚。

19岁时,他搬到洛杉矶,开始在乔因纳德艺术学院求学,两年之后转学至奥蒂斯艺术学院上夜校,他的老师是著名的现实主义艺术家和活动家查尔斯·怀特(Charles White)

查尔斯·怀特作品

查尔斯·怀特给哈蒙斯之后的艺术带来了最直接的影响,查尔斯充满社会性的写实主义绘画毫无疑问地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现实主义的烙印,而我们知道,查尔斯·怀特曾参加过“美国黑人文艺复兴运动”(也被称为哈莱姆文艺复兴,Harlem Renaissance),这对哈蒙斯之后的艺术诉求也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

一个“为人生”的艺术家,他将在未来的艺术活动中,与当时最大的敌人展开搏斗——文化成见与种族歧视。

在大学生涯里,他接触到了许多现当代艺术作品和概念,这使他将查尔斯的现实主义转换成了以物料和符号为基础的当代现实主义。

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约翰·巴尔德萨里(John Baldessari)和克里斯·伯顿(Chris Burden)都是他艺术上的启蒙老师,这些特立独行、才华洋溢的艺术家们,让哈蒙斯开始了解到,艺术需要打破边界与常规,以寻求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概念艺术大师John Baldessari的拼贴作品

这就是为何许多欣赏者会为他的作品感到迷惑的原因。表面上是戏谑与调笑,背后隐藏着的是符号所指向的错位与重置。

从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他开始“打印”自己的身体。步骤是这样:

先仔细擦拭、再在纸上压印,最后喷洒颜料和石墨,形成放射状的图像,不像伊夫·克莱因那样挥洒放浪,也不像 David Maisel 那样直接将肌体的科学作为玩味的对象,而是将色彩和人体(自然)作为传递个人情感的介质,神秘与现实交织在了一起。

The Wine Leading the Wine, 1969

1974年,他搬到了纽约。从西海岸到东海岸,生活坐标的转移也影响了他的艺术创作。

从前,他的“人体打印”系列作品以他个人为“创作材料”,迁到纽约之后的他,开始寻求社会生活中现成的“碎屑”作为媒介,如从理发店里收集来的头发、鸡骨头、瓶盖、“夜行火车”空酒瓶(Night Train Bottles)、篮球框等等这些典型的非裔美国人生活废品。

The Wine Spectator, 2012

他将他的作品描述为贫困艺术与达达主义的结合,两者在本质上都是对既有生活和文化的反叛。

本该是垃圾的物品成为了他作品的肢体,被制作成雕塑、装置,这些犀利的“垃圾艺术”立即让他在艺术界声名鹊起,欣赏者们觉得它们有点搞笑,有点犀利,甚至过于咄咄逼人了,微如尘土的生活碎片承载了巨大的社会价值,在当时观念飞速发展的世界中,也带来了相当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冲击。

他在这些作品中表达出他对黑人民权运动的响应和推动,对不公正的政治环境的嘲讽,对身份价值的公共寻求。源于日常生活又高于日常生活,亲近而有力。

Untitled, 2000

他常见的装置作品是篮球框系列,一个高悬的篮球框上装饰着许多瓶盖,或者在篮球板上固定了几盏废旧水晶灯。

当时生活在美国的非裔人群承受着陈旧的歧视与压迫,大部分穴居于社会底层,那像水晶灯一般的金光闪闪的篮球梦想在一贫如洗的现实中破碎,空酒瓶对于他们不是觥筹交错与激扬文字,而是扼腕和叹息。

A detail of an untitled sculpture made from bottle caps, by David Hammons.

CreditJake Naught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艺术也能振聋发聩

在哈蒙斯的作品里,艺术触及政治是一部分,艺术触及非艺术是另一部分。

在那些生活碎屑组成的艺术品中,还包含着对艺术界限的探讨,是对杜尚(Marcel Duchamp)式“现成品”艺术观念的再讨论,与罗伯特·劳申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式“综合绘画”的呼应和实践。

Untitled, 2013

“卖雪球”(Bliz-aard Ball Sale)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作品,令人联想到草间弥生在威尼斯双年展上那场不请自来的“买卖”——那克索斯的花园(Narcissus Garden , 1966)。不同的是,草间弥生定价两美元,哈蒙斯定价一美元,制作“工艺”大抵相似,一个是波普艺术中典型的工业批量生产,一个是模具倒的。

草间弥生,Narcissus Garden,1966

他的油画作品也不像油画,更接近雕塑,打破了“油画”的概念。封塔纳(Lucio Fontana)割破画布,油画的空间瘫缩、向内延展,哈蒙斯则用帆布或旧家具将它们遮盖起来。

African American flag

他的作品,极具煽动性与颠覆性,虽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也引起了巨大的关注,但是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却如同儿戏,没有艺术价值。他经过了许久的忍耐和努力,才获得了极高的赞誉。

2016年,哈蒙斯个展“大卫·哈蒙斯:50年(David Hammons: Five Decades)”

Mnuchin Gallery, New York

“我实在受不了艺术。”他在一次采访中说道,那么他为何要从事艺术?哈蒙斯提出那是因为艺术是关于符号的:

“当你开始把玩符号时,神奇的事情就会随之发生。”

于是我们在他的作品里看到了隐喻,看到了社会责任感和幽默感是如何汇流成艺术的。

说到这里,我还是想穿越回80年代的曼哈顿,用一美元买一颗雪球,和哈蒙斯做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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