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中国,封建帝王求神拜仙、祈求长生不老的事迹屡见于史书。无论是伟大的秦始皇汉武帝,还是昏庸的宋徽宗明世宗,都在沟通神仙一事上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虔诚,但最终的结果都一样,一无所获,寿命较长的汉武帝不过70岁。
相比较,他们的前辈周穆王要幸运得多。周穆王享年105岁,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帝王中最长寿的一位。而且,更令这些后辈羡慕嫉妒恨的是:周穆王见到了人们心目中的女神仙西王母。
周穆王与西王母瑶池相会的故事,大致情形是这样的:
周穆王带着七队勇士作为护驾保镖,六支征伐军队,由超级驾驶员造父驾着八匹顶级的骏马,一路浩浩汤汤,威风凛凛,自东向西向北巡游。
这一日,来到了昆仑山。昆仑山西王母在瑶池盛宴款待了周穆王。席上,梳着蓬松的头发、穿着豹纹长裙的美丽女神西王母亲自表演歌舞,周穆王也唱歌回报,气氛非常融洽热烈。
周穆王在西王母处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正当他们天天欢歌笑语、情意缱绻的时刻,周朝国内发生叛乱。徐国(今江苏宿迁)君主徐偃王叛乱,趁天子不在首都,发兵攻打王城。穆王不得已,立即起驾回国。
王母为穆王践行,并赋诗,大意是:我是上帝的女儿,负责守护西方这块地方,不能离开。可惜将要与你分别,万民的君主啊,只有你是上天的瞩望。穆王依依不舍地答道:等我平定叛乱,国家治理好了,要不了三年,我再来看你。
分别之后,穆王在超级驾驶员造父的护送下,日行千里,很快回到了周朝,迅速调兵遣将,平息了叛乱。
也许是爱美人更爱江山,穆王从此再也没有出游,他对西王母的誓言无法兑现,在无限思念中终老于祇宫。
唐代李商隐为此作诗揶揄穆王:瑶池阿母倚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故事大概经过就这样,后世很多文艺作品都以此为题材,进行了大量的艺术创作。南宋《瑶池献寿图》、徐悲鸿的《八骏全图》均取材于此。
那么,这件事情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子虚乌有?
看空观点认为子虚乌有。理由一,从无神论的角度出发,世上本没有神仙,当然更没有主管女神仙的西王母存在;理由二,《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子革在劝谏楚灵王时引用穆王的事迹,周穆王欲放纵其心,将游天下。其大臣祭公谋父作《祈招》诗劝谏,于是周穆王放弃旅游计划,得以善终。理由三,1976年在陕西扶风出土的周朝的一件青铜器上,以诗歌的形式铭刻着周昭王和周穆王父子两人的事迹,其中并没有提到周穆王出游的事情。
看实观点认为真实存在。理由一,多部古籍史书均有记载,且不论《山海经》、《列子》等本身带有神话色彩的古籍,正史如《史记》、《中国通史》对此也有记载。如《史记·秦本纪》记载:造父善御,得八骏,穆王使驾而西巡狩。《史记·赵世家》又说: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当代史学家李伯钦、李肈翔所编《中国通史》继承了前史,描述了周穆王征犬戎,西行昆仑山与西王母相遇的情形。
理由二,有两个更重要的史料证据。西晋初年,盗墓贼不(读否)准(读彪)盗挖了战国魏襄王的墓。其中有两部竹简,一为《竹书纪年》,一为《穆天子传》。这两部书深埋地下,躲过始皇的“焚书”,是战国年代的史书,与其它古籍史书相比,具有更高的可信度。
《竹书纪年》记载:穆王十七年,西征昆仑邱,见西王母,西王母止之,曰:“有鸟娉人”。西王母来见,宾于昭宫。
而《穆天子传》是专门记载了周穆王巡游边境、征伐四方的史书。一字一句,平铺直叙,不抒情,不议论,详细完备,基本就是帝王的起居注。简要摘录部分如下:
卷二末:丁巳,天子西征。己未,宿于黄鼠之山。癸亥,至于西王母之邦。
卷三首: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乃执白圭玄璧,以见西王母,好献锦组百纯。西王母再拜受之。
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天子答之曰: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西王母又为天子吟曰:徂彼西土,爰居其野。虎豹为群,於鹊与处。嘉命不迁,我惟帝女。彼何世民,又将去子。吹笙鼓簧,中心翱翔。世民之子,惟天之望。天子遂驱升于弇山,乃纪丌迹于弇山之石而树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
丁未,天子饮于温山。
文中的天干地支不是年份,而是日期,六十天也为一甲子。从癸亥到丁未,为44天,第44天,穆王到了温山。那么穆王与西王母相处的时间约为40天左右。
历史真相究竟如何?向来没有定论。从上文列举的各种资料来看,可以推论周穆王会西王母是很可能存在的。
造成普遍质疑的一个关键是西王母的身份。如果西王母并不是神仙,而是一个普通小国的女首领、女国王,质疑可能就去掉了一大半。事实上,西王母极有可能就是西域一个母系氏族的部落首领,而这个部落的图腾形象是《山海经》里描述的“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的女凶神形象,作为部落的女首领模仿图腾来打扮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现代女子不是也喜欢纹身、穿豹纹服装吗?
至于西王母的确定性神格化那要等到汉代了,汉代把西王母神化成雍容华美、拥有贵妇人形象的天庭女神仙。
脑补一下历史画面:一个大国天子率领数万部队开疆拓土,四方游猎,宣扬国威。所过之境,违者征伐,服者称臣纳贡。但昆仑山脚下所遇者是一个弱小的女儿国,女首领以“有鸟娉人”来表示温顺臣服。作为大国男首领,怜香惜玉,展现风度,不但没有强迫纳贡,而且还给了女首领“圭璧、锦组”作为见面礼。作为回报,女首领挽留男首领在国内逗留玩乐了一段时间。男首领在接到国内急报后率众紧急返回。
这样的历史逻辑很合乎情理,没有问题!
事实上,《穆天子传》记载了穆王在到达昆仑山之前,还向北到了黄河北岸的国家,该国首领号称“河神”的河伯(同理,河神也应该是该国图腾)亲自为穆王作向导;之后穆王又到了赤乌族,赤乌族向穆王臣服并奉献了美女。
那时虽然穆王已67岁,但对于一个享寿105岁的人来说,似乎正年富力强。穆王姬满50岁才即位,即位之初,对内修文武之德,修订刑罚《甫刑》;对外力排众议,征伐犬戎并取得全胜。在海晏河清之时,年富力强的穆王不安分了,不顾大臣反对,率众巡游。既为观光田猎,亦为开疆拓土。当国内传来叛乱消息时,立即火速赶回,并且成功平定叛乱。但从此也吸取了教训,便不再出游。
纵观穆王的一生经历,其实穆王才是个传奇,堪比神仙。而当时的西王母也是个不平凡的女首领,展示了出色的外交才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并且得到大国天子的赏赐。
周穆王和西王母的传奇故事,不能简单粗暴地否定,而应该审慎地给予肯定,并且值得华夏后代们传承、研究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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