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儿审核通过了(配图为证),以下是陪产经历全文:
我陪产的全过程差不多整整一周,这一周经历告诉我,如果能真的提前知道生产的全部痛苦,那没有人会真的想“生孩子”,大家想的是“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生的过程本身,没什么伟大的价值,都是痛苦、血腥、肮脏和不体面。
不想看全文的,我总结一下:
1.宫缩痛苦强度因人而异,持续时间8到72小时,男士们可以每隔5分钟死命捏自己卵子体验一下;
2.产程可能随时变化,一切痛苦都可能随时没意义;
3.无痛分娩是很伟大的发明,但也只能解决一部分分娩痛苦;
4.产后恢复的时候,除了排恶露的痛苦,不能洗漱的肮脏和乱糟糟的不体面,也是产妇痛苦的来源。
5.整个过程男人几乎帮不上任何忙,男人没有权利替女人决定生或者不生,在这种程度的痛苦面前,既要听医生的,也要听媳妇儿的,但归根结底要听媳妇儿的——男人要记住,你的意见是个屁,只需要闭嘴、配合、照顾、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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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首先是待产的部分。
上周五临下班的时候,我媳妇儿告诉我说,开始宫缩了,很痛。我着急忙慌地跑回家送她去医院,检测下来,宫缩大概6分钟一次,但强度不达标,不能入院,被赶回家等着。
当晚我媳妇儿就没睡着,基本隔一会儿就会起来嘶嘶地倒抽凉气——后来这种状况持续了整3天。
我媳妇儿属于敏感体质,同样压力的宫缩在她身上痛感显然更强。第二天我们又去医院,再次检测,强度再次不达标,我跟医生说,可是她确实感觉非常痛苦啊,这有办法住院吗?
医生说没办法,哪怕是无痛,那也是开二指以后的事了。
这里有个知识点——很多时候一提到分娩,大家就说,花钱做无痛啊!这当然是对的,但,无痛只能解决顺产临产前8小时,也就是从宫口开二指到分娩完成这部分的痛苦,其他部分,依然无能为力。
等到我媳妇儿终于入院,那已经是周六晚的事情了。但入院只有个安心,没有办法缓解痛苦,我只能看着干着急。监测带上的数据,大概每5分钟,会有一次100毫米汞柱以上压力的宫缩。每次宫缩来的时候,我媳妇儿都是紧闭双眼,皱死了眉头,拳头松也不是捏也不是——但她就是不愿意哼哼,她觉得哼哼出来会让别人担心。
这个具体有多痛苦呢?各位男同胞,我翻译一下,想想看,有人每隔5分钟就捏住你的蛋蛋死命揉搓整整1分钟,如此循环8到72小时,才到你可以麻醉的做镇痛的时候。
我媳妇儿很可能是所有没有意外病症的产妇里运气最差的那种了。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两天,第二晚睡觉的时候,连打杜冷丁都没有用了,完全睡不着,翻来复去嘶嘶抽气——要说有什么进展,那就是间隔变成了4分钟。
终于在周一早上,医生查体,开到了两指,可以转特护病房上无痛啦!
在继续咬牙切齿忍了一个小时后,我媳妇儿终于挂上了无痛——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她能坐起来了,也能笑了,可以正常说话了,愿意开我玩笑了,几乎是开开心心地在等着晚上顺产了。
我当时看着她变得舒展和红润的脸色,就一个想法——谁发明的无痛分娩,我要去给他们上香。
(2)
接下来是生产
即使在监控如此完备的今天,生产也是伴随着无数意外的。我媳妇儿就遇上的意外叫做羊水浑浊,3度。
那会儿上无痛已经6小时,助产士查体,咦,羊水破了?
我和媳妇儿一个对视,哈,看来终于快生了~
助产士接着说,哎呀,你这个羊水颜色不对啊!等等……
很快房间里进来5个医生护士,医生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堆,大意是,羊水浑浊,孩子可能有窒息、感染等等一系列风险,当然也不绝对,也有顺利生产的,所以,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是立即剖,还是继续顺?
我当时只感觉天色和我媳妇儿的脸一样就突然昏暗了。72小时,5分钟循环的痛苦,持续睡不着,结果……
媳妇儿很无力地说,那就剖吧。
这个流程医院非常熟悉了,5分钟不到我媳妇儿就进了手术室——但我不能进,我甚至不能进楼道,被挡在了病房里。“你就在这里等”,护士说。
我觉得任何人都会对接下来等待的那20分钟和1小时词穷,无法形容,无法形容。
20分钟,是我开始在病房里咬手指到看到小孩的时间。护士说,接着你的小孩回楼上病房吧~
我说,我媳妇儿呢?
-妈妈还要晚一些。
-啊?为什么?
-还要缝线,缝线要久一些。
-哦……安全吗?
-安全的,放心吧。先把孩子接上楼。
小孩的手上脚上都系着纸环,用她妈妈的名字写着“姓名:XX之婴”。出院的时候我把纸环留了下来,准备等孩子大了告诉她,看,这是你第一个名字。说明你妈妈为了给你生命付出多大,要爱她。
1小时就是终于又看到媳妇儿的时间。虚弱,苍白,能说话但甚至没什么精神看看小孩。想想2小时前挂着无痛的时候轻松自在的样子,真是心疼得不行。那时候我还以为,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了。
(3)
产后恢复这几天,我才知道——最痛苦的甚至不是分娩,而是恢复的头一天。
子宫,不是生完孩子就立刻回到原来大小的,是靠着宫缩渐渐缩小的,不同的是这次它上面多了个伤口;
对我媳妇儿这样剖宫产的产妇来说,快速排出淤血恶露是必须的,医生为了帮助她,用拳头狠命地把气球一样的肚子压扁下去,挤出淤血来——这个过程有多痛呢?之前72小时的宫缩,我媳妇儿只是咬牙不说话,这一次,她大声地叫了出来,伴随着淤血阵阵涌出,痛到即使医生都离开了,整个人都还在打冷战。哪怕是旁观的我,牙龈都酸了。
各位男同胞,想象一下,有人用铅球,狠命地击中你的蛋蛋,完了还一屁股坐在了铅球上,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接下来的时间,淤血还会不断排出,隔几个小时就需要我替媳妇儿换一次产褥垫。每次掀开被子,都是一股浓烈地血腥味,混杂着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我媳妇儿和其他所有剖宫产的女性,都得非常不舒服地这样在血腥和汗味里蒸腾两天。
我能做的真的非常少,除了帮她擦一擦,换一换,牵牵手,剩下的都得她自己忍。虽然她只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抱怨两句出了汗不能洗澡脏兮兮。但我了解平时的她,嘻嘻哈哈,吃到一颗冰淇淋都会笑(不是我们家买不起冰淇淋的意思);但这个时候,却只剩有气无力,仿佛只是躺在床上都用尽了力气,声音里没了欢乐的调调,只有拼命忍耐后剩下的干巴巴的回应。
更何况第一晚我还没请到陪护,自己手忙脚乱,好多地方都照顾不到,更不知道她无意中额外忍了多少。所以第二天终于来的时候,真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
(这里有一个知识点:请。一定。提前。定好。陪护。
不用挑。哪怕最入门的陪护也比你自己靠谱一百倍。我非常奇怪之前自己居然犹豫过。
别犹豫,各位准爸爸,你撑不住的。即使你觉得自己撑住了,那也是你媳妇儿很能忍。)
那时候我想到一句话:产科这个地方,虽说是迎接新生命,但绝对是一个痛苦浓度远高于喜悦的地方。
如果靠着男人的喜悦居然能到和另一边痛苦持平的状况,那真的是耻辱。
(4)
写这些内容,说劝人绝育,是开玩笑;说每个妈妈一定这么痛苦,倒也确实不一定。你在网上能读到的每种状况,都可能遇上也可能遇不上。而且从妈妈的角度来说,等到恢复两天后,看到孩子,温柔和母性会很快冲淡她对之前痛苦细节的回忆。比如我媳妇儿终于坐起身来,看到小孩样子的时候,虽然还混在血腥和汗味里,但整个人立马松快了,她说:
“她真漂亮,嘻嘻嘻嘻。”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是我五天以来最放松的一刻)
写这些内容,是想多废话两句,为所有想当爸爸的人:咱们没有权利去劝一个我们声称最爱的对象去承担这么大的痛苦,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生产的过程与伟大无关,赞扬她并帮不了她,这是未曾经历时容易有的误会;告诉她其他人都能忍那她一定也能忍,则是一种既蠢且坏的腐朽。
如果真的想生孩子,除了替孩子准备好,也要替妈妈准备好,准备好一切可以降低她痛苦的条件和功课,准备一颗想着体察她掩盖起来的痛苦的心。
PS:昨天出院回家了,我媳妇儿说她昨晚睡得挺好。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