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狗叔,是他的本名,我的故乡人,六十多岁。
我很喜欢这个老人,他勤劳,聪明,爱美,关键还有趣。大家如果在路上遇见他,给他竖一个大拇指,赞他孤独一人勤劳谋生。大家如果在集市上遇见他卖东西,就照顾他的生意,多买点。
木狗叔,未娶,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也去世了,只有一个侄儿,在外面打工。家里的田地,起初和大家一样种植水稻。后来他敏锐地发现,粮食卖不出钱 ,就改种蔬菜和果树。吃点低保,卖些蔬菜水果,日子过得还行。
正是秋天,木狗叔的柿子熟了。每天七点左右,他挑着担子走出家门,去集市叫卖。担子的一头是红通通的柿子,另一头的蛇皮袋里装着电子称和少量橘子。扁担上,挂着一个有图像的唱机,那是木狗叔的最爱。听花鼓戏,他不寂寞。看戏曲里的人影,就有人陪着。
人家说他的柿子不好看,他就回答:我这柿子无籽,好吃,是优良品种。人家说,你便宜点。这个,木狗叔想不通,即使没人买,也不会降价。
木狗叔爱美。他一年四季白衬衣白裤子,外加一副墨镜,有时还打领带。白衬衣的袖口扣着,上面压着手表。冬天时,外面穿一件黑皮衣。齐肩的披发,自然卷,出门前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长了疣,他觉得难看,上医院治疗。木狗叔爱美人,家里的堂屋,贴着一张四大美女的画像。
乡村集市,一忽儿就散了。木狗叔的柿子看向不好,又不降价,没卖完,只能挑回去喂鸡鸭。
木狗叔爱买彩票,有次中了个八千元的奖,那一段时间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天天买。每天几元钱,可惜再也没中个像样的奖项,后来就改成偶尔买一次。
他天天上街,没有蔬菜和水果的季节,就弄些野地里的植物,插成盆去卖。人家问它植物的名字,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想的名字来,别人听不懂。
有时,木狗叔也开玩笑。服装厂里都是女工,木狗叔进去玩,他许诺,等我家的布朗梨熟了,美人发一个,丑人没有。布朗梨?亏木狗叔想得出。他还种了桃树,说是美国一号。家里养了几只豚,豚下蛋,他拿去卖,价格高,说这是大鸟下的鸟蛋。
在常人眼里,木狗叔很可怜。可他自己,从不抱怨生活的苦。他辛勤劳作,在土地上刨食。他从不悲观,心里有美好的未来。他把自己打扮得整洁干净,他永远不急,走路慢慢的,说话慢慢的,做事慢慢的,反应慢慢的……
这种不急,让人觉得他生活得格外认真。他说话行事,人们笑他。可他不笑,脸上的表情极其自然。仿佛这笑的人,不是笑木狗叔的可笑,而是笑自己的可笑。
春有百花秋有月,从无闲事挂心头。这种不急,也让木狗叔拥有好身体,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太寂寞了,有时傍晚时分,木狗叔也去集市玩。提着唱机,一边听一边走,乡村公路安静,花鼓戏的唱腔传得很远很远,他的背影越走越小......
不管遭遇了什么,认真活着,就值得尊敬。假若大家去集市,看见木狗叔的小摊,不管他卖什么,你都买点。记住,不要还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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