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母亲家新做的楼房立在马路上。前窗是公路,总有车辆驶过,带来几声惊叫,扬起漫天灰尘。后窗外是田野竹林和池塘,唱响着自然的欢歌。
我当然会选择有后窗的房间,也喜欢在后院活动。
那天,我们是黄昏时分到达母亲家的。母亲做好了饭菜,摆在后院的廊檐下。正是鸡鸭鹅归家的时刻,唧唧嘎嘎地叫唤。田野里,少量的蛙声鸣唱,吱吱的秋虫盈耳。
这样的环境里吃饭,给饭桌增添了诗意。仿佛看得见,一样样吃食,在土地上生长时的样子。
不知道几点,歇息。鸡鸭鹅们太不懂事,也不说,客人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山里静寂,让他们多睡会。
大清楚,“霍”的一声,数鹅的声音最大。地上的在地上觅食,水里的冲进池塘,欢腾一片……
一看时间,才五点。反正乡下就是这样,天黑的早,亮的也早。
晨雾笼罩四野,给大自然布上神秘的光泽。让我们知道,它不是一成不变,而是有各种各样的姿态。
突然,一阵扯着喉咙喊叫的声音传来,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着花衣服,瘦高身材,对着四面八方说话。
她应该和祥林嫂一样,受了打击。生命中,人人都有打击。有的人,在打击中重生,坚强自己,相当于一个打击变成了双倍甚至多倍的动力。有的人在打击中沉沦,毁灭自己,相当于一个打击变成了双倍甚至多倍的毁力。
只是她,再也无力知道,以为世界就是眼里的样子。
鸭子和鹅在水里,一边游一边叫一边享受食物。鸡三只一群两只一伙,沿着田埂,踏着小碎步,吃着草吃着虫。有只母鸡,腿瘸了,走得慢,没有约着同伴,独自玩耍。
突突突,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彻在晨光中,车子后部,驮着白色的编织袋。车在前面开,一只黑色的小犬在后面追,它好像知道主人要去哪里,已默许它可以追着去,撒开四腿,紧紧跟着。
山路上,有位穿着橙色裙子的女人走来,我不认识她,但知道她去干什么。她家新做了楼房,在公路边,村里的老屋半立半塌,喂养着几十只鸡。每天早晚,她要来放鸡关鸡,顺便喂点食物。
鸭子和鹅也怕热怕累,吃饱了肚子,活动了腿脚,上岸,找片树藤儿底下,和鸡们一起呆着。它们有没有聊天,我不知道,但相安无事的样子,很惬意。
它们的食量小,总要吃。歇了会儿后,仿佛有一只鸭或者鹅在暗地里招呼了一声,大家都相继起身。两口塘,它们分成两队,各往各的领地进军。
一只大白鹅领头的,队伍庞大些,它们喜欢玩浅水,选择了稍远些的一片沼泽地。另一队,是一只灰色鸭子领头,往深塘这边过来。
它们都不急,昂着头,晃着身躯,慢慢走。
一边游,一边头往水中深入,而同时,尾巴往上翘。吃几口后,又纷纷往草缝躲。满身羽毛,怕热怕晒。或许是嫌弃身上脏,不停啄自己的颈部。
鸡走着走着,上山去了。山里的鸡肉好吃,也是这个道理,它们运动充分,腿脚有力。
几只黑羊被主人赶过来。主人背着一个大竹筐,羊自由吃草的时候,他顺带着割一筐,给它们晚间加餐。
每只羊都系有绳子,三四米长,固定着。羊只能沿着一个固定的范围活动。它们很安静,安静地吃草,安静地走动,安静地凝视远方,安静地叫。
一户人家准备卖一头猪,那猪被四个人揪的揪耳朵扯的扯尾巴,大声嚎叫。狗以为家里遭窃,吠个不停。见主人在场,才明白过来,不需自己防护,声音渐小。猫站在木板上,看着猪嚎叫着离去,吓着了,半天没有挪动。
那猪,不知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运。反正看着一个个同伴被拉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院子里关着一只鸡,母亲决定下午杀了吃肉。可它一点儿不知道,以为只是不放它出来而已。长得胖,动作迟缓,一会儿觅食一会儿打盹。
到了下午,只是轻轻一逼,就捉住它了。母亲让我抓好翅膀,防它挣脱。它睁着眼睛,身体热热的,没感觉它有多怕。
母亲又让我捉住它的双脚。我紧紧抓住,翅膀不能动,腿也不能动,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一横,眼睛闭着,任人宰割。
我说,妈,你割快些。血放了,母亲放它在地上,让它板筋。母亲说,这是必须的,鸡死之前,要让它板。开始还站着,慢慢地,一歪,倒下去了。过一会,身体剧烈扭动。母亲说,这就是板筋。
母亲今年做房子,菜园荒芜。隔壁奶奶家的菜园种得好,特别是丝瓜黄瓜,一条条挂着,惹眼的很。想吃黄瓜,摘一根。想吃丝瓜,摘两条。我们不说,奶奶也知道。
有家人在建房,明清气象。灰砖灰瓦,连地也是灰砖铺成。听说主人家生意做得大,还没建起的房子已经花费几百万。我一边觉得房子不错,一边觉得浪费。
还有最后的一些蝉,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有一声每一声叫唤。间或,还有鸡叫声,不是母鸡下蛋,而是公鸡扯着嗓子啼鸣。从远方传过来。那户建房的,木匠师傅叮叮当当敲,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远。
好山好水,沃野肥田,连蚊子也长得大,三个可以煮一碗汤。但是毒性不大,咬个包,几滴风油精,就散了。
晚上,我没有开灯,趴在窗台上看星星。这里的星星很活,和城市里不同。它们一眨一眨,仿佛移动着。你盯着它看,它就和你说话。远处一户人家,有大院子,一排灯火。房子前面有塘,水里也有一排灯火。
夜色里,灯火是人的向往,也是鱼儿的向往。所以夜间捕鱼,人们会制造灯光,来诱捕鱼儿。这世界上,面对黑暗时,所有的生命,都追逐光明。
秋虫和青蛙一样,是一呼百应的,它们以叫声表示群体的团结。告诉人们:我们虽然很小很小,但可以叫响整个秋天的田野。
这么多生命在土地上热烈地活着,激烈地思想着,而土地,沉稳得亘古不变,全然无动于衷,一点不在乎人间的喧闹,
光阴,早上是早上的样子,下午是下午的样子,晚上是晚上的样子。一棵竹子,立在时间里,呈现着不同的风致。小鸟,早上飞往哪里?下午飞往哪里?晚上飞往哪里?它们心中有数。一只鸡一只鹅一头猪,越长越壮硕的时候心里就会不安,越来越沉默。
万物暗藏规律,也蕴含神秘。能表达的,只是想当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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