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那场大雪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作者:宛清(富书签约作者),转载请加微信fushunamei
01
前天有个朋友打电话给我,我接的时候紧张了一下。
有微信的今天,我们很少打电话。
接通了,他说也没有别的事,就是听说马上要下大雪,据说今年的雪可能和十年前一样大。
因此,特意打个电话提醒我,做好准备,注意安全。
我这才惊诧的发现,距离2008年那场大雪,已经整整十年。
02
十年前,我上大四。
整个学期都在准备考研究生入学考试。
考试的那几天,气温变得很低,下起了冻雨,路面也结了厚厚的冰。
考试完,妈妈叮嘱我在学校等两天,等冰化了再回家,刚考试完,虽然有些忐忑,可更多的却是轻松。
我和好朋友冰清穿上厚外套去外面玩,树干上、房屋上、草地上,全都裹上了晶莹剔透的冰凌儿,好像一个晶莹而绚丽的梦幻世界。
我们蹦蹦跳跳,为那空灵而洁净的美而震撼。
等了一天,冰没有化,倒更严重了。冰清早先定好了火车票,回了北京。
学校周边的小吃店都关门了。我一个人窝在冰冷的宿舍,忐忑不安,又饥寒难耐。
赏雪景的雀跃已经被焦虑完全替代,不知道怎么熬过这天寒地冻的日子。
同学华子是这时候联系上我的,他打电话说,你刚考试完肯定还来不及回家吧,到我们宿舍来吃火锅吧。
华子初中和高中与我同校,可除了高一那年,我们一直不同班。上大学后虽然在不同的学院,却因为来自同一个中学,而经常联络、聚餐。
我去的时候,他到宿舍楼下接我。
上楼打开门,他们生物专业的几个男生女生,都是刚考完研来不及回家的。这会正窝在一个小小的电火锅炉子边等着,看到我,笑着说:“可来了,下菜下菜,开吃喽。”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看着氤氲的雾气里一张张灿烂而亲切的脸,孤独和忐忑终于烟消云散。
再后来,天下起了大雪,宿舍也开始停电停水。
我每天跟华子混,他那时候在校外开了一家小工作室,我们有时候去那里煮面,有时候煮火锅,有时候去旁边找一家农家小院吃饭。
他担心雪太厚,早上特意去宿舍接我,拉着我在齐膝的大雪中跋涉。
知道我一个人在宿舍又冷又无聊,就带我在外面消磨时光。去他工作室看书、看碟。
晚上送我回宿舍,黑漆漆的走廊上,他打着灯走在前面。
进了门,点根蜡烛供我洗漱,等我洗漱完爬到上铺,再帮我吹灭蜡烛,关门回去。
过去十年,仍记得他星星一样的眼睛,憨厚而宽容的笑,记得他转身时从容磊落的样子。
再后来,我们毕业,在同一个城市,他的专业不热门,工作不顺利,他开始自己创业。
我们联络不太多,刚毕业都很穷,他有时找我拿三五千急用,我有时候也找他。
我结婚的时候,他从城市的另外一端赶来,刚好赶上喜宴。宾客很多,他特意走过来拍了怕我的肩膀,也没有多的言语。
现在,我们没事很久都不联络,他在做家装生意,我朝九晚五上班,交集似乎很少。
只是遇到熟人装修,我常说:“哎,要介绍家装吗?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在做呢。”
一场雪,让我看到友情纯粹、温暖而赤诚的模样。
雪下了,又化了,而情谊却历久弥新。
03
十年前,朋友林木被查出胆结石。
腹痛难忍,他选择尽快手术,那时候他一个人在长沙,女朋友在北京。
那是他们异地恋的第七年。
他们是同学,林木工作后薪资不错,供女朋友异地读研,毕业后,她又去了北京,仍旧异地。
他怕父母担心,只告诉了她一个人,然后自己签字做了手术,术后第五天,大雪,冰灾,医院停电停水,他在仓皇中出院。
单位的公寓里没有食物储藏,他只好在同事家住了一天,和同事一起吃些泡面度日。
隔日,同事决定回家过年,他只能回到一个人的家。
家里停水停电,耐不住饥寒出门买吃的,湿滑的地面,他支着术后还未复原的身体颤颤巍巍的走着,却终究噗通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坐在地上,想起医生说一定不要摔跤,伤口出血就麻烦了。
在担忧和窘迫中,一个念头蓦然闪过:许多天来,她竟然从未与他联络过。
过了年,他决定辞职北上,她说:“你不用来了。”
他不再挣扎,结束七年的感情。
朋友说,你付的学费总得收回来吧。
他说:“不必了。”
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的今天,他结婚了,有一双女儿,有一份喜欢的工作,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一场雪,让他在疾病和灾难的双重夹击里,看到了有些爱情的脆弱无果。他在刹那间决定,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不必再追。
雪下了,又化了,后来就算兜兜转转,幸福迟到了些,但它终究是幸福。
04
十年前,网友王青在河南洛阳工作。
年关将近,她却要迎着大雪赶回家。
此行她先要去岳阳看望妹妹,再去长沙接她的弟弟弟媳,然后回老家参加他们的婚礼。
她在岳阳下车,妹夫早早等在车站了,告诉她:“家里停水停电,空调不能用,你在北方住惯了,怕是不习惯呢。”
她大大咧咧的说:“停电也好,我正好缺觉,可以踏实睡一觉了。”
真的躺下,却发现盖了两床棉被仍旧冷如冰窟,再盖上棉衣,瑟瑟发抖的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想去长沙接弟弟、弟媳回家,却遇上火车停开,只好让妹夫开车送回了长沙。
在长沙,雪越下越大,道路不通,火车停开,汽车停开。
隔一日,道路仍旧不通,再隔一日,是原定的弟弟结婚的日子。
做姐姐的找朋友托关系,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因为那时的长沙,十几天里经常停水停电,酒店房间人满为患,连员工休息室和老总办公室都腾出来给了关系户。
她对弟弟、弟媳说:“这间房你们住吧,今天让你们入个温暖的洞房,也许今晚的长沙再也找不到一间有空调、有热水的房子了,我陪酒店老总去玩麻将算了。”
弟媳红着眼睛说:“大姐,你不住我们也睡不着,不如我们3个一块儿睡吧,反正是自己姊妹。”
这一晚,他们3个睡在一张床上,度过了一个特殊的“新婚之夜”。
等了几天,雪势渐小,小年将近,父母在期盼,王青果断做出决定:“必须回家。”
几经周转,花大价钱租用了一辆出租车,终于,回家。
回到家,她见到了挂念着的、因为这场大雪不小心摔伤了手的姑妈;
见到了因物资匮乏,炒个萝卜肉片给儿女吃,自己却就着腐乳下饭的妈妈;
见到了晃悠悠去挑水,一脸乐观的村民。
虽然诸多不便,可每个人仍旧在平静而克制的过着相似的日子。
大年三十的晚上,在新年来临之前,电灯亮了,电视里有节目了,整个县城一片明亮。
一场大雪,让她在严峻的考验里,感受到了亲情无穷的力量。正是亲人间的牵挂和深情,让她果断而勇敢,穿越几千里,归心似箭,风雨无阻。
雪下了,又化了,跨越十年时光,她仍记得那一年,那特殊的“新婚”。即使后来山水迢迢,人事变幻,只要带着亲人的温暖,生命就未曾孤苦。
05
在《倾城之恋》中,张爱玲写道:
一个城市的覆灭成全了白流苏的爱情。也许正因为成全她,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
十年前,曾有过一场大雪,它让交通瘫痪、水电停供,阻拦着成千上万人回家的脚步。
可也正因为一场大雪,在突如其来的改变中,在细枝末节里,生活摊开手掌,给你看到了掌心熠熠闪光的珍宝。
在意外面前,那些坚定站在你身侧,与你紧紧相连的,就是你在这个孤寒世界里的信赖和温暖。
2018年的第一场雪在各地登场。
早上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久等不至,看着前面的女人,帽子衣服上下了雪,又结了冰,忍不住伸手给她拍了拍,她转头看着我笑,说:“我也给你拍拍吧。”
公交车进站了,车上人很多,师父停了车,站在门口喊:“别着急,慢慢走。后门上,不用买票了……”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自然流转、万物更替。唯有爱,则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宛清,富书签约作者,80后职场妈妈,既可诗酒年华,又可家长里短,用文艺的心,过世俗生活,写温暖文字,微博@宛清37,简书@宛清37。本文首发富兰克林读书俱乐部(ID:FranklinReadingClub),百万新中产生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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