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
那还是清朝末年,一个江南小镇的黎滩河岸边,有一栋两层的微派小木楼,房子的主人在二楼大厅中间设置了一所私塾,看上去十分敞亮。一天傍晚放学时,私塾老师端木先生刚离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随即悄悄地返回,走到先生书桌前,慢慢翻阅起一本书来,看他那眉头忽而紧锁忽而舒展,已经进入痴迷。原来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就发现先生在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放学后他眼睛一瞥,发现是一本《三国演义》小说。从那以后,每天放学时他总是悄悄地偷看那本书。
男孩就是后来的中国现代著名报人、作家,现代文学史上“章回小说大家”和“通俗文学大师”第一人张恨水,其代表作《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享誉中外。有人说,他与小说结缘,最早是他们一家人乘坐一条乌篷船,从安徽潜山老家赶往江西新城县(后改名为黎川县)的路上,和他叔叔一起看过绣像小说《薛仁贵征东》(一说《残唐演义》),便对小说上了瘾入了迷,从此知道小说是怎么回事。有人认为他是在私塾读书时,受到端木先生的影响爱上了小说。还有人说是母亲影响了他,因为每当晴朗的夜晚,他们一家人喜欢在吊楼乘凉,儿时的张恨水一边靠在母亲的肩膀欣赏满天的繁星,一边凝神静听母亲给他讲稀奇古怪的故事,从而喜欢上了小说。
五年前的2017年8月17日,有幸参加了“黎明山川·梦忆心远”张恨水(黎川)国际文学周活动,我随文友们一起参观了张恨水旧居。其实,早在十多年前,我就知道黎川县按照“文化为灵魂、生态为底色、旅游为眼球”古城改造理念,启动了城南一条明清老街的综合改造,以便发展现代文化旅游。原来明清时期,位于黎滩河中游的新城县城所在地黎滩镇,即现在的日峰镇,地处赣闽两省交通要道,由于水运发达,两省邻近数县的富商纷纷落户到这里,一时间街铺林立,手工作坊也好,商埠、堂馆也好,一栋栋建筑继承了闽省骑楼风格,并逐步发展成为一条商业长街,曾有人用诗句来形容:“隔街骑楼五里长,街连幽巷串厅堂。商铺酒楼接茶肆,遮阳挡雨两长廊。”慢慢地被当地人誉为黎川“十里长街”。当年连绵毗邻有600余家骑楼式店铺,政府修缮改造前尚有100多幢保存完好。
据当地一位朋友介绍,当地政府不仅修复了“百年老字号”店铺,还对老街文化尤其是名人文化进行过充分挖掘,使这座小县城的影响徒然增大。在这“十里长街”上,走过了许多名人志士,诸如唐末抚州刺史危全讽,北宋思想家、学者李觏,明代三朝直臣张槚,现代著名作家张恨水,新中国中医科研和中西医结合事业奠基人鲁之俊等等,而张恨水就是其中一位杰出的代表。于是,黎川县便将“张恨水旧居”作为文化创新转化重点项目和老街的核心景区来打造,并在旧居右边连体建有“藏稗楼”,用于陈列和展示这位文学大师的平生事迹和文学创作成就。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张恨水曾用过笔名“藏稗楼主”,自称“稗官”,稗官是古代专门记录民间故事官员的别称。
那天,导游带着我们先从张恨水旧居东门开始参观,门口不远处便是他们一家人当年登岸的南津码头。那是1905年初春,因父亲被上级调任到黎川任职,刚满10岁的的张恨水随着家人一起来到黎川。南津码头作为赣闽水运的枢纽,当时清朝的官府也就依码头建设官署,方便设卡征税缴费。走近小楼,只见小门楼上方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下面刻写着“张恨水旧居”五个大字,黑色木门两边刻有“金粉世家情树一派 木石前盟义通三江”的对联。由于年代久远,当年的居室已经面目全非,好在黎川县启动修缮保护工作时,采用的全部是收集到明清时期的木材、石板、门窗等旧料,连同家具也是那个时期的原物,张恨水童年在黎川学习生活的情景,以及他父亲做盐官时的工作场景基本得到复原。
刚步入一楼大厅,给人感觉光线有点昏暗,一会儿便光亮起来,也许是大厅右侧天井的缘故吧,阳光和雨水由此供养着这一家人。导游说,如果摆设酒宴,一楼大厅足可放下八张八仙桌呢,地面则是清一色的麻石铺就。再看左侧三间平房并列贯通,打开房内的窗子能听到黎滩河久远的波涛声,看见妇女正在捣衣洗菜,儿童正在嬉闹……那窗下就是南津渡口。上二楼的楼梯设置在右侧的门后,我们拾级而上来到二楼,比一楼更显得宽大明亮,厅堂两边各有两间耳房,左边是张恨水父母卧室,右边为张恨水居住。中间厅堂就是私塾,当年张恨水就在这里接受了端木先生的古文启蒙教育,好学的他不仅喜欢看小说,还爱上了《千家诗》,时不时地央求端木先生教他赋诗填词。在端木先生的熏陶下,当年的黎川街头书铺多了一位小常客,张恨水曾在回忆录中说到,他总是把零用钱积攒下来,凑足了几元几角,便跑到书铺子里去买小说。老街茶馆里也经常有他听评书和“话文”的小身影,新丰桥、横巷桥上有他与小伙件捉迷藏的欢笑声,黎滩河上的水车、廊桥、小屋总在他后来的梦里再现。
而父亲对他的管教十分严格,先是只让他看《儒林外史》、《三国演义》,然后又禁止他看《红楼梦》之类言情小说,一旦发现先是把书扣下来,再被痛骂一顿。在之后的文学作品中,张恨水曾如是叙述:“于是我就把书锁在箱子里,等着无人的时候再等拿出来看,尤其是夜里看最好,大家睡了,我就把帐子放下,把小板凳放在枕头边,在小凳子上点上蜡烛,将枕头一移,把书摊开,大看特看。后来我父亲知道了,每晚都要查上一查,他说12点以后该睡觉了,在床上点蜡烛太危险……”为了躲过父母的眼睛,张恨水可谓煞费苦心。
跨过二楼大厅,就是凌空的吊楼。站在木楼上向远处眺望,只见群山逶迤,流水蜿蜒,古桥奇险,水车飞旋,田野碧绿……一幅江南山水画尽收眼底,日后总是让张恨水魂牵梦萦。近处,映入眼帘是新丰桥和横港桥古老的身姿,桥下社苹河与熊村河在这里合流,形成一条黄金水道——黎滩河。其中,新丰桥建于明代弘治年间的1504年,已有500多年历史,横港桥建于清乾隆年间,坐落于新丰桥东南面,横跨于社苹河汇入黎滩河的入口处,与新丰桥几乎形成直角,因而有“双龙饮川”之说,两座桥不仅带动了两岸商业街的繁荣,而且成为黎川联通德胜关直至福建的建宁、泰宁等地的重要纽带。1924年3月3日,张恨水在《上海画报》发表《旧岁怀旧》一文,是这样描述新丰桥的:长桥大抵跨河而通山,桥正中建屋,敞轩而观四面。桥下临闸,以围大数丈之木轮,置闸口中。水自上流头来,激轮辗转如飞,浪花作旋风舞,至为可观。
从张恨水旧居西门走出来,宽阔的“张恨水广场”展现在大家面前,只见许多游人正在拍照合影,我们也纷纷加入其中,以便留住那份美好。那天,张恨水旧居揭牌和电视剧《新金粉世家》启动仪式就是在这里进行的,同期还举办了纪念张恨水的专题研讨会、张恨水文学朗诵沙龙、网络言情文学大咖直播秀等多项活动。期间,广大文友们有的参观黎川油画展,有的深入黎川陶瓷产业园采风,还有人到德胜关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参会人员和游客有点应接不暇。
还是用张恨水回忆黎川童年生活的一段话,来结束我的参观记吧:“二十年来,百事都如一梦,唯山色泉声,偶然闭目,犹在几榻间。”
作者简介
徐明,男,汉族,1969年2月出生,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现任公务员,就职于中共抚州市委政研室(改革办)。业余爱好文学创作,近年来先后出版诗集《十里稻香》、散文随笔集《俯仰之间》、理论与纪实文集《绽放在时间深处》,2011年加入江西省作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