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实名徐茂明,山东省泰安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扬子晚报》、《西南商报》、《羊城晚报》、《今晚报》、《兰州晨报》、《西安晚报》以及《时代文学》、《四川文学》、《微型小说月报原创版》等报刊杂志,有文字入选2013、2014《齐鲁文学年展》。
恍若江南曲水亭
穿过老济南的名片“芙蓉街”,再沿一条不知所名的幽深狭窄的小巷一路曲折北上,似有“汩汩”泉声隐约入耳,更有扑面清风缓缓拂过,自芙蓉街沾染的一身俗气似乎瞬间随风而散。的确,与此处相比,如今的芙蓉街是俗气的,是更接近于尘世的。而此处虽也逃不开俗世,却又分明给人一种强烈的世外桃源之感。
或许它正因了处在俗世地夹击之中,才让人恍然世外,目瞪口呆,甚至不敢挪动双足。担心只是轻轻一步,就会踏碎搅乱这满街满河的质朴、清幽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时代的错觉感。
这是怎样的一处所在啊!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街,一条舒缓清澈的小河,街随河走。河伴街流。说是一条街却是一条河,街应是河的岸。河两岸垂柳依依,细丝拂水,青瓦粉墙,斗拱门楼,古朴的青石桥人往来之。刚从梦中走出,又入一梦,更走进刘鹗的笔下。济南,江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不是江南胜似江南。相较雕梁画栋且热闹异常的芙蓉街,于这里,一种穿越感滚滚而来。
曲水亭街,单凭此名,芙蓉街似乎就落了俗。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一书中写道:“历祠下泉源竞发,北流经历城东又北,引水为流杯池,州僚宾宴公私多萃其上”。流杯池即今王府池子,池水北出,曲折东流是为曲水河。曲水河跟玉带河交汇处修建一亭,名为“曲水”亭。水因幽曲而美,亭因水而得佳称,街更因亭而脱俗。据史料记载,曲水亭还为棋迷聚集之地,亭门楹联为证:历下亭中坐怀古,鹊华桥畔静观棋。到了民国时期,明湖船家人赵嘉麟开始主管曲水亭。当时的曲水亭棋社远近闻名,不但济南棋界好手云集此地,国内知名棋手也多到此处,就连一些日本棋手亦对此有所耳闻,为此曲水亭棋社被载入上世纪三十年代编写的《济南大观》。国人好棋,而棋高雅喜静,曲水之地多棋迷也便自然而然了。
曲水亭街是泉水的街,是历史的街,是棋迷的街,更是百姓的街。淙淙流过的清泉,临河人家在这里淘米、洗衣、使老街古旧中透出活力,沉静中显出生气。清澈的泉水于院内、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经年不息,在家家户户的生活里浅吟低唱,使济南这座北方古城拥有了些江南水乡的明丽妩媚。忽然就有了一种归隐田园的冲动,忽然就羡慕起身处现代文明夹击中的曲水亭街的人家,他们的怡然自得,温厚淳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他们是真正的隐者。您看或听,相比芙蓉街这里虽然同样店铺林立,却没有此起彼伏地叫卖声,“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让人食欲大减的混杂气味,一切都是从容的,安静的,惬意的。而游人也不同于芙蓉街的拥挤喧哗,大都放满了脚步,或静静观水濯足,或进出于古老的工艺品店,老字号的私家菜馆,三三两两,怡然自得。
浮光掠影大明湖
总感觉自芙蓉街到曲水亭街,再至大明湖,就如登山一般的享受。芙蓉街是与尘世接壤的山脚,曲水亭街是渐入佳境的中途,大明湖则是“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豪迈,超然世外的飘飘欲仙。
从世外桃源般的曲水亭街走出,已是夕阳西垂,但大明湖的波光晃在眼前,无论如何还是要去的。一路走来,虽听着泉声,伴着泉水,但时间所迫,不曾探访一处泉眼,只能去万泉汇就得大明湖一并跟她们简单打个招呼了。或许还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又或者是大明湖真的很大很深,既能集万泉于一身,亦能集泉城精华于一身,自然的、人文地历史的,融汇古今,包罗万象。李白、杜甫、曾巩、易安、稼轩、刘鹗、乾隆、毛泽东、周恩来……但是这一个个名字,便厚重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欢喜的忐忑不安,所以担心这支拙笔没有力量与深度。浅尝辄止,蜻蜓点水吧。
小心穿过车辆飞驰的马路,再穿过修葺一新,流光溢彩的明湖牌坊,烟波瀚渺的大明湖便呈现在了面前,“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千古佳句也便顺口而出。晚霞染红了万顷碧波,双腿也倍感疲乏,便坐于扇面亭小憩。遥望湖中的历下亭,八角重檐,古朴典雅,四面临水,绿柳环绕,视野开阔,宛如仙境。若非此,诗圣大概也吟不出“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若非此,乾隆帝也不会留下手书龙迹。当然,若非此,历下小亭也不会名扬天下,引无数文人墨客,凡夫俗子一登为荣。怎奈船家已收工,只能“望洋兴叹”了。
在我这个位置观看,几乎与历下亭在同一轴线上的超然楼被晚霞镀了一层金边,越发的壮观灵秀。即便登超然楼,能览明湖全貌,感受超然致远,竟也懒得挪动双脚了。也想感受一下易安的“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怎奈鸥鹭还在,但藕花尚浅,舟已归岸。不妨就这样浮光掠影地看一下吧,因为如果要游遍明湖,只一味低头疾走恐怕也来不及了。索性便赖在了此处,默默欣赏明湖落霞,鸥鹭竞飞,静静倾听万泉交汇,湖水拍岸。这也是一种超然吧?无需登楼已超然,懒人如是说。
晚霞落尽,黄昏笼罩而来,鹭鸟已归了巢穴。大明湖的黄昏没有大海的黄昏壮阔,也没有沙漠的黄昏苍茫,却有一种难得的清静、踏实、祥和。不管是多奇绝,多灵秀,多厚重,一切都从容隐于渐渐涌起的黑夜。就象济南人,在匆匆忙忙的现代生活中,依然保持着温厚与淳朴。或许正因了此,芙蓉街、曲水亭、大明湖才得以历经千年而鲜活于世吧。这又是一种怎样的超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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