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书城替代不了小书店
李景端
近几年不少地方都热衷营建大书城,不仅场地宽阔,而且装修漂亮,有的在卖书之余,还有茶饮、简餐、儿童游乐、多媒体演示厅、乃至兼售电子、文化用品等等设施,人们无不赞叹如今购书环境之方便和舒适。与此相对照,却是媒体报道,仅去年一年,全国就有一万多家民营书店关闭,还报道,出版管理部门正在研究扶持民营书店的措施。作为读书人和出版人,对书店向来情有独钟,对它的现状自然备感关切。于是特意逛了几家书店,也找几位卖书朋友聊了聊,觉得民营书店日趋萧条的问题,值得认真加以探讨。
从书店网点布局看。现在的大书城多建在都市的繁华区,其气派足以与邻近的大商场“试比高”,作为市政建设和增添城市文化氛围,这样安排无可厚非。但是,由此忽视了小书店存在的必要性,就难免走向另一极端了。从购书人的欲望和便捷来讲,多数人不希望为买一本书都要乘车到老远的书城去买。何况买书和买日用必需品不一样,买书欲望往往是在逛书店中,被无意发现的中意书勾起来的。一个城市不过一两个大书城,除假日外,多数人恐怕难得会去逛书城。由此看来,书店网点布局,好大弃小、重集中轻分散的后果,既给购书人带来不方便,也导致小书店被边缘化,形成当前经营的困局。
从书店经营模式看。不少民营书店老板坦率告诉我,单纯靠进销一般图书是很难赚到钱的。大多赚钱民营书店的生财之道,一是有出版社和学校的关系,从中经营教辅,能获较稳定的利润。二是买书号自己做书,尤其是有实力的书店,赚的主要是出版利润,而非发行利润。三是设法变相盗印,赚一票就溜,看看风向再做。随着出版管理和扫黄打非的日益加强,主要靠前述二、三项牟利的书店,现在常常断了财路,以致经济难以为继,只好关门。
从书店经营成本看。许多民营书店老板,都为经营成本居高不下而犯愁。他们说,面对网购的激烈竞争,实体书店不得不压价销售,表面上图书的发行折扣高达四五折,但低进也低出,扣去一级批发的份额,实际上落到零售书店的毛利顶多一两成,而开支却不断在攀升。仅店面房租一年少则二三十万,地段好点的,五六十万都不止。员工工资现在普遍上扬,找文化水平较高、多少懂点书的,一个月没有四五千元根本雇不到。再加营业税、所得税、各种附加税,以及储运、差旅、办公等等开支,使图书经营成本有增无减。尤其令人苦恼的是,不少书款难收回,欠账、呆账、死库存,使得本来见紧的资金更加拮据,实在撑不下去,只好一关了之。这些苦经虽非民营书店经营全貌,但至少在部分小书店中颇有代表性。
图书发行是传播先进文化、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现阶段实体小书店,仍具有星罗棋布,方便购书的优势,它们既有追逐利润的商业属性,又有向群众送去知识,帮助提高全民素质的公益属性。为了提升我国能与经济实力相适应的文化软实力,维持书店得以正常生存,建立和维护有助于图书发行的生态,应该是国家文化建设中一项不容忽视的重要任务。为此,我想提出以下几点呼吁:
一、必须统筹兼顾大小书业网点。大书城可以建,但它替代不了众多小书店的功能,书业那种就近居民生活区、或按不同购书人群,开设专业书店的传统网点布局,不宜全部丢弃。因为这是便利读者的需要,提高来说,这也是考验决策者人性化高低的一项标志。城市进行新区建设规划时,有必要把书店纳入商店、学校、体育、卫生等公共服务配套体系,统筹兼顾,合理布局。旧城改造中,拆迁一家书店,必须易地至少补建一家书店。还应该创造条件,组织图书进超市,进社区,以最大的方便,吸引人们购书读书。提倡大书城与小书店业务挂钩,共享物流,联锁经营,实现以大带小、以大促小的格局。
二、完善出版与发行管理机制。禁止书店买书号,但应允许他们发挥创意,利用自己发行优势,寻求传播文化的合作伙伴。提倡小书店互相资源共用,项目联营。允许诚信好的书店,向公营出版经济入股或项目合作。符合经营教辅资质的民营书店,应允许合法进销教辅。在发展多媒体及数字出版物中,应把有条件的书店纳入其中,帮助一些书店升级转型。各级出版与发行行业社团,也应该尽量吸收民营人士参加行业活动,并帮助他们解决一些具体的困难。
三、经济政策上适当给予优惠扶持。城市旧城改造和新区建设中,力争调剂出一些门面房,实行低租金开书店。开发商建大书城的,要硬性规定必须附带建
设几家小书店。固定经销思想教育、卫生防疫、科学普及、少数民族类图书、负有一定公益任务的书店,在税收上应给予优惠。农村图书代销店,应按农家书屋待遇,全免各种税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