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2 期〓
文|李文元 编辑|王成海
雨,就要来了!
在乡村旧历六月的田野,乌云从西北的山坳漫出,向东南翻滚而来。起风了,凉飕飕的。
“要下雨了!”田里干活的老伯一边收拾农具一边叫道。
天边的云像一群群乌鸦,铺天盖地悄无声息地压过来。一阵风掠过,夹杂着土腥,豆大的零星雨点摔在田垄上,砸在禾苗上,掉在人们的脸上,大雨,说来就要来了。
乌云已到头顶,像受惊的野马四散奔驰,空旷的田野被青云罩住了。云层像是再也撑不雨滴的重量,骤然倾洒下无数的水珠,连成一条条水注,噼里啪啦地抛在地上,落在禾苗上的,禾苗顿时东倒西歪,拍在田上的,田垄当即冒起一股股黄烟。但很快,田间的沟渠溢满了雨水,四处分流。
雨来得太急,没有给人往家里跑的时间,只能随便找一棵大树或一处崖下避雨了。
一道闪电划过,把天空劈成两半,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吓得人毛骨悚然。雷声过后,雨更大了。天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只有灰蒙蒙的雨不住地倾泻,倾泻。
在村子的一间土屋里,一个孩子扒着玻璃窗框,把头探出窗口,看着雨点打到水泊溅起的一朵朵水花,嘻笑着反复念叨:“老天下雨,娃娃吃米……”弟弟不甘示弱,也扒上去,把手伸出来,试图接从房檐上流下的浑浊的雨水,嘴里也在念叨哥哥的话。哥哥欺他嘴不流利,便加快了念叨的节奏,弟弟一着急,念得滚了嘴,逗得家里人都笑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院子里水坑边不知从那里飞出的黑飞虫,样子像屎壳郎,大人说那是龙的虱子叫龙虱。那龙虱飞不起爬不走,只在地上笨拙地翻来翻去。
大人坐在炕上望着挂在屋檐上沥沥拉拉的雨帘,一边抽着“小兰花”旱烟,一边沉思。显得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庄稼得了水长势会更好,担心的是屋顶,雨下久了会漏。但不管是高兴还是担心都没用。真是老天要下寡妇要嫁,谁也拦不住。
扯地连天的大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慢慢变小了,后来渐渐地停了下来。
云散了,太阳又出来了。经过雨水冲刷后的庄稼精神抖擞,泛着绿光。路边的树木和花草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的香味。村子里传来几声公鸡的啼叫,雨彻底地停了。
雨一停,孩子们冲出了家门,捉龙虱,挖渠渠,打水溅溅……大人也走出来看看房子有没有被雨水冲坏的地方,墙有没有塌倒,粪池里灌了水没有……这时,听得大街上有人喊:“山水下来了——”
大街上的人真多,都在街上河边看山水。山水夹裹着泥沙、石块、草根和树枝,在河沟中奔涌着,像脱缰的野马。定晴看上半天,会感到一阵晕眩。
山水奔流,不断变换着形势。顺流变成了旋涡,旋涡又激起了浪花,浪花倾刻又消失,融入滚滚的洪流之中。
突然,一个浪头下去,浮出一个白灰而泛黄的包,有人认出那是一只羊,拔腿顺着河边追上去。有人提留着铁锹也追出去了。那羊在山水中翻滚,一会儿被卷到河心,一会儿被冲到河边。追出去的人追了好几里,水里拦泥里滚,终于把那只羊打捞了上来。大家抬着战利品凯旋而归。
这一下,人们看山水的热情更加高涨。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都想五黄六月得浑财。
山水流到半夜,大概才退了。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河沟里长出一块大白石头。这块石头呈棱锥形,下面不知有多深,露出上面的棱锥大约有一米高,像一座缩小的金字塔。这块奇特的石头,后来成了山水的水位线,它还是背东西的人歇脚的地方。
太阳出山的时候,有几个十几岁孩子从沟外回来了。他们赤着脚,每人挎着一大筐树根和树枝。那是昨天山水从山上冲下来的,被人们称作淤渣的,晒干了当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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