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弟
文/王成海
老家村南的小河
前些天,内蒙古大学新生开学,三弟夫妇带侄女报到,第一天一些事情没有办妥,三弟居然留宿于校园内的自动取款机机房一整夜。听到此消息,我的心里好是一阵揪心般疼痛。既恨自己的无能也遗憾自己身体的不争气,距离三弟近在咫尺却不能前往帮助他办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们家兄弟姊妹五人,在读书学习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个个都能过得去,但由于家庭贫困所致最终只有我侥幸读了大学,逃离农村谋了一个教书的饭碗,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四人都中途辍学,过早地回村务农了。如今想来,我的姊妹弟兄们尽管凭借着自己的勤劳肯干在农村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但每每说到三弟,我总觉得他的生活经历最为曲折艰辛,最让人心疼。
在我们兄弟姊妹五人中,我和三弟的年龄最为接近,很小的时候,三弟几乎是我的跟屁虫,每每我出去玩,他总爱不声不响地尾随在我的后面,被我训斥一番后,就悻悻地站停在我的身后怔怔地看着我,既不和我对抗也不和我争辩,等我走远了,他继续远远地望着我,尾随我,直至被我又痛骂一顿才哭着回家告诉父母或无奈之下拐一个弯和我“分道扬镳”,到了另外人家寻找和他年龄一样的小伙伴玩去了。这是三弟小时候留在我心中最为深刻的记忆。
老家的秋收
后来我到了读书的年龄开始进学校了,三弟还在村里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伙伴玩耍,我快小学毕业了,三弟才背着书包进了小学,我进初中,他还在小学读书,我还未进大学他就在初中阶段辍学了。我大约是生性迟钝之故吧,从一进入学校开始就很少关问家里的情况,从初中开始住校起一直到大学毕业,和三弟在一起的日子日渐减少,尤其我读了大学之后,回家的时间相对更少,假期回家也几乎见不到在外打工的三弟,只是偶尔在寒假过年的时候见上一面。在我大学毕业之前有关三弟辍学后的一切情况几乎都是从父母的口里听到的。
三弟辍学时的年龄大概是十五六岁吧。这个年龄的农村孩子一旦离开了学校就必然成为家庭里的主要劳动力,三弟也是如此,他先是在农忙的时候和父母一块儿种地,农闲的时候再和父亲一块在山上挖石头。那个时候改革开放的钟声已经敲响了十来年,农村不再是死水一潭,再加上家里那二亩烂沙地根本不值得更多的人去料理,所以农村的许多年轻人都纷纷外出打工谋生。三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和村里的一些年轻人结伴开始了打工之路的。他曾经在秋收的季节里到过巴盟的临河农村替人家收割过小麦。后来又到山西大同下过煤窑,为了能多挣几个钱,三弟也和许多积极上进的农村小伙子们一样,曾经设法筹借了近千元钱,买了骡子和拉煤的车子,准备大干一场。谁知没干多久,在半夜里就把骡子丢掉了,心急如焚的三弟原以为是骡子自己跑脱走失了,开始了在周边地区的大肆寻找,结果大寻了几天也没有结果,过了很久才渐渐有消息流出,三弟的骡子是被一些贼王八们盗走卖掉了。在寻骡子的过程中,三弟很多时候就一个人半夜露宿在山沟里。大概是受了太大惊吓的缘故,三弟因此生了一场大病,整日身软无力,昏昏沉沉,父母到处为三弟的病求医问药,三弟的病也是时好时坏不见彻底的好转,有时候居然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和母亲说些很是沮丧无望的话语,几乎把父母惊吓得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呢?直到有一天三舅来我们家看到三弟的情况后,告诉母亲说这病不像是医院能看了的病,应该找个“仙家”看看,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后来依照邻村一位“仙家”的指点去做,不久之后三弟的病就像从身上直接拿走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恢复了健康的三弟之后又开始外出学习厨师的手艺,再之后在锡盟赛罕的饭店里打过一段时间的工,成家自立之后又自己在外地开过一段时间饭馆。大概是因为效益不佳之故,最终又举家回到村里,一边和父母经营自己的那点田地,一边就在距离我们村不远的贲红铁路的煤台为人家装卸煤炭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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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场面活儿
在煤台打工不但苦、脏、累,尤其时间上不固定,人家车站不一定什么时间来煤车,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也可能是半夜,只要煤车一来,不管冬天的半夜还是夏季炎热的中午,一个电话三弟他们就得马上出发。每次干活儿回来,除了一张嘴牙齿是白的外,全身漆黑得像从煤堆里刚刚钻出似的,但就是如此脏苦累的活儿也不是能够长久持续的,有时候三天五天无活可干,长的时候十天半月也等不见煤车。
三弟本来良善诚实,不善言辞,但心灵手巧,做事心中有数。大约是在现实的磨练中深感自己未能读书之苦楚,所以对侄女的培养特别重视,小侄女刚上小学就被送到镇里住校,八九岁的小孩一下子离开父母岂能适应得了?为此侄女整日哭哭啼啼,学习成绩也随之下降,三弟发现之后,先是让弟妹前往陪读,后来自己在煤台的活儿也日渐减少,于是在街上租了一间小房,举家全部迁居镇里,后来趁着当地电石厂招工,干脆进入厂里干活去了,之后,三弟在镇里的生活才基本稳定下来。为了能多挣几个钱,三弟一直干着厂里最重的出炉活儿,皮肤上被飞溅的火星经常烧有星星点点的疤痕。我曾经和他说用不用换一个工种,他说出炉活儿除了热苦不重,不用换,其实我知道三弟是舍不得换了工种少下的那点工资。
小侄女确实也没有辜负三弟夫妇的那份良苦用心,在学习上刻苦用功,积极上进,成绩优异。在初中毕业中考的时候,以510分名列全旗第三的好成绩,被集宁一中霸王河校区的阳光班录取,三年下来,在今年的高考中又凭借着545分的好成绩被内蒙古大学生命科学院生物工程专业录取。三弟因贫困不能读到大学的遗憾终于在其女儿身上有了回报。
三弟现在也已经四十好几,在常年苦力活儿的重压之下,瘦骨伶仃,近一米七五的个头体重居然不足一百三十斤,身上的青筋根根暴出,但好在身体非常健康。
但愿在未来的岁月中侄女大学毕业之后能谋得一个好工作,让三弟能早一天放下那些重体力活儿,过上清闲自在的生活。
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