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察布乡村生活之三:繁忙的夏天
文/张书亮 图文编辑/王成海
羊跑青
紧张忙乱的春播终于结束了,耧杖入库。这时已是小满节气,在南方是当然的夏天,而在内蒙古中部似乎才入春,清明节种下的小麦刚露出一垅垅嫩黄的尖芽,阳坡上、沟畔里远望去才有些绿意,远不是盛夏之草长莺飞季节。
这一段时间羊倌们最忙最费劲,羊们吃了一冬一春的枯草,眼望着野外的一些绿意,闻见了青草的幽香,如一饿汉在大街上闻见饭馆里飘出的炒菜的香味儿,勾起饥肠辘辘。羊们全不听羊倌的吆喝,伸着头向草坡奔去,是一种希望企盼,也是一种生命的追求。然而青草刚露尖,跟本吃不到,正是“草色遙看近却无”。于是又昂起头向下片绿色奔去,如此往复,羊倌们追着羊群累得半死,羊也累得够呛,一年里这时节的羊最瘦,最弱。枯草不愿吃,新芽吃不上,这便是初夏节气的“羊跑青”,这种情况大约要延续半月二十天。
动泥工
挂耧之后离锄地还有一段时间,人们略微喘息一两天,又忙开了泥工营生。那时候乡村里人们全都住的是泥房土屋,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要修补泥抹一下,以防到了雨季屋漏墙倒。家家至少要抹一下房顶,生产队也要修理棚圈、粮仓、队房、小学校,全村劳力大多在做泥工营生。集体的牛车马车都忙着给各家各户和生产队拉黄土,社员整工给生产队干,自家的泥工打早捎昏做,往往三两家合作,今天给你家抹,明天给他家抹,忙得一塌糊涂,人人身上沾着泥浆点子。泥工营生是乡村最重的苦力活儿,多少也算点技术活。动泥工最累得是和泥和往高处扔大泥了,就这也有技术,村里的二勇便是和泥的好把式。二勇姓郗,光棍一条,长得五大三粗,生性随和,性格直爽,干活不惜力。因此有人说他楞,当然往往忠厚老实的人就被那鬼精的人看作是“楞”。可二勇心里也很明白,有一次他说:“一动泥工埋(读man)死孩子就寻见他二勇哥了,娶送亲老也寻不见我。”
这不又到动泥工季节,家家抹房也叫上二勇哥(gang),二勇好用又不惜力,和泥是最苦重的营生,二勇一到就把和泥的大爪拿到手里,这似乎是他的专利,两只大赤脚片踏在泥水里,那和了柴禾的大泥堆是头天晚上就用水洇好了。二勇瞅瞅那泥堆,举起大爪狠劲刨下去,二勇开始和泥了,一时节泥水四溅,爪头飞舞,二勇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上脖子上沟渠流泻,泥点子溅在他的身上脸上眼里,他抬手摸一把脸,那脸立刻糊满泥巴,只剩下两只眼睛和黑红的嘴巴。这时周围的人们说笑开了,哎呀二勇哥就是欠(方言,即厉害吧)了。这大爪就得二勇拿了。二勇的泥就是和得好。也有人说,二勇歇歇哇。二勇喘口气说,这还用歇了。一个时辰过去,一大堆泥均匀地和好了,二勇打个趔趄退下来,其实他已累得站不稳了,但必须要站稳,要不还能叫二勇,他努力在人前显示他的强大。这时主家的女人欢欢地端出一碗红艳艳的茶水递到二勇手里,笑盈盈地说,二勇哥,喝口水歇歇。再把纸烟给点上。这是二勇最心宽的时候,当然晌午还有一顿莜面调山药丝丝的美餐。二勇说他用爪子和泥有窍门,那动作叫“凤凰三点头,一个鸡儿抹嘴”。就是爪子在泥堆上刨三下,再倒着抹一下。其实拿爪子和泥的营生“伶俐”人是不肯干的。
土坯干了,拉回来,砌墙,上椽檩,最后压栈(即用泥抹房顶)。压栈是大喜事,需要人手多,全村家家要来帮忙。主家要吃油炸糕,供纸烟,条件好点的人家还要给喝上二两烧酒,人称压栈糕,村人一来是帮忙,一来是道喜。一个农民起房盖屋,几十年一回,实在是喜事。
【作者】张书亮,网名山里闲人,男,内蒙古察右后旗人,大半生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和班主任工作,现已退休。张老师一贯多才多艺,尤其钟爱书法、文学、摄影等,但退休前因为工作太忙之故无法施展,退休后一边帮老伴料理家务,一边助儿子照看小孙子,一边重拾旧日爱好,夜以继日地舞文弄墨,生活充实得就像秋日的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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