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师永宏 校对 编辑●王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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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年的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二,我们索家村的微信群里传来一则不幸的新闻:索二泥死了。按理说,索二泥才是六十六岁的人,不算大。不过死了也不为奇,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但让人惋惜的是索二泥一辈子尽遇了倒霉事儿了,初一早上刚交了好运就死了。村里的人在惋惜之余,不免又提起了索二泥的外号——倒霉蛋,都说是这个外号惹的祸。
索二泥与共和国同岁,按说是生在个吉祥之年,怎么会有这么个外号呢?这还得从索二泥十二岁时说起。那年刚入冬的一天,索二泥吃过早饭,太阳刚爬上东山。二泥忙抓起书包出了门,虽说村子里上课晚,但今天是索二泥值日,所以他得早去一会儿。可刚一出门,就听得头顶扑楞楞一声,二泥刚想抬头看看是什么东西,一团凉凉的东西砸到了二泥的脑门,二泥用手摸下,凑近手看清是一团鸟屎。二泥只得回家重洗把脸。二泥妈听说这件事后,认为这是一种不祥之兆,不破一破是要倒霉的,于是找了三指宽一条红布,问清落鸟屎的位置,用红布条箍住,在脑后打了个结。索二泥本不乐意,可拗不过他妈,只好认了。出门时随手抓起他大一个大棉帽扣到头上,算是一种补救。可去了学校上课时又不能戴棉帽,按眉塌眼的,只好摘下来,引得老师同学们哄堂大笑。下课后同学们围过来问二泥:怎么头上搬了道红箍?索二泥如实讲了一遍,又补充道,不破会倒霉的。
岳老师知道后,把所有在冰面玩的同学都打了一遍,落汤鸡索二泥也没逃脱,挨完了打才回家换衣服。自此索二泥得了个“倒霉蛋”的外号。
不过,后来一系列不顺的事,证明了索二泥没有愧对“倒霉蛋”这个“雅号”。
索二泥十六岁那年秋季,因为内急慌慌张张奔入麻子地,麻子刚割了,留有二寸多高的茬,你倒睁眼看看呀,下蹲又猛,一下子被麻茬扎了屁股。一般破了上点药也没几天就好了,可他却感染了,整整痛了两个半月。十七岁走夜路掉下了沟,还被树杈拉了道口子。这些倒霉事与索二泥后来的事儿相比,似乎还算正常。
这件事到此了结了。可索二泥这边还没完结,索二泥回家后被父母臭骂了三天,他妈还抓破了索二泥的脸。弄得索二泥灰头土脸。也成了村里人多年的笑话。
索二泥大觉得这样下去索二泥弄不好会跟着倒霉,决定让索二泥当兵,于是索二泥当了几年人民解放军,其间,村子里并未听到过他有什么倒霉事。
三年兵役期满,回来的索二泥似乎成熟了许多,不再那么冲动莽撞。也像村里其他年经人一样娶妻生子了。索二泥的妻子是商都县人,个子不高,长得并不难看。现在右腿有点瘸,并不太明显,只是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说起索二泥老婆的腿,也和倒霉蛋索二泥有关。娶了媳妇,索二泥也是百般疼爱,言听计从。过门五个多月,俩口子没有大吵小闹,也颇感和睦。一日晚上刚睡下,二泥老婆对孙二泥说她有了,把个索二泥高兴得抓耳挠腮,亲也不是抱也不是。偏偏老婆又撒娇,想尿尿,示意让索二泥把着尿,索二泥身强力壮,老婆娇小,把着自不在话下。一轱辘爬起来把了老婆下地撒尿。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就在这时有人咚咚敲门。索二泥一惊,手一哆嗦,老婆脱手了,一屁股砸到尿盆上,尿盆也扁了,二泥老婆一声尖叫。二泥没好气地喝道:“谁了?”门外是他大的声音,“二泥,你妈下地晕倒了。”“知道了!”二泥骂又不是打又不能,心中那个气呀。老婆一惊一跌,小便失控,尿了一地。二泥抱起老婆放到炕上,忙忙地穿了衣服,开了个门缝挤出来。
第二天二泥老婆哼哼唧唧,二泥一看除了昨晚看到大腿上红印子外,小腿怎么肿的不一成个样子了,不会是垫在盆沿上闪断了吧?忙请了医生来,诊断后说是骨折。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个索二泥骂了个狗血喷头,连二泥父母也没能幸免。二泥没法,倒底找了个接骨的,不知道是手艺不行还是别的,二泥老婆落下个瘸腿,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如今只说索二泥,老婆腿折了下不了地,只得骑了加重永久二八大车子,硬着头皮去请丈母娘,当然不敢如实禀告。索二泥丈母娘身高不到一米五,身体肥胖,此时急得满地转磨。匆匆收拾了一下,便随女婿心急火燎地上路了。
一路上还不停地催促,眼看要到村了,更是心吊到了嗓子眼。进村路是一段陡坡,索二泥本想推车步行走,丈母娘却催促骑车快点。索二泥只好骑上车握着闸慢走,等待丈母娘跨上车。丈母娘人低体重,跨是不可能,只能跳起来一屁股蹲上去。索二泥问行吗?丈母娘回答“好,走吧!”同时使劲跳起,一屁股坐下去,索二泥一松闸车子飞快下冲。就听得身后如响雷般“嗵”的一声,索二泥心想,坏了,车胎放炮了,也顾不了许多,车子冲下了坡,刹闸,回头一看,丈母娘还在坡顶上坐着,车胎没问题。原来是丈母娘跳得太高,一屁股坐地上了。索二泥支好车子,上坡顶想扶起丈母娘,丈母娘只喊腰疼。搀扶丈母娘下了坡,车子是不能骑了,只好扶丈母娘骑在后支架推回家。母女俩见面抱头痛哭,一个腿疼一个腰疼,只得再请医生给丈母娘看腰。索二泥觉得倒霉透了,自己一个人得侍候两个。
索二泥大女儿出生的第三年,索二泥又碰了一件倒霉事儿,也怪不得别人。那时人们都穷,吃不饱,胆子大一点的贫下中农便偷摸着从队里搞些粮,索二泥也一样。一天,隔壁的苗二早晨起来去二泥的猪圈找自家的猪,发现索二泥的猪圈里有两麻袋粮。不用问也明白来路不明。事情传出去后,生产队里介入。索二泥没着,只得让老婆出动,去和光棍队长谈判了半黑夜,第二天队里宣布,索二泥作为可教育好的贫下中农不予追究。可索二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总是觉的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味道。
谁都不曾想,同样的事会在索二泥身上再次发生。包产到户的前一年冬天,刚下过一场薄雪,队里的十多张牛皮不翼而飞,于是顺着脚印直寻至索二泥的院子。也该索二泥倒霉,早晨起来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不是你干的也成了你干的了。虽然没有在索二泥家找到牛皮,但索二泥脱不了干系。无奈老婆大人再次出面摆平。多年后证实,那确实不是索二泥干的,另有其人。
后来,因为保产到户分地索二泥没分到好地,外出打工,关于二泥的倒霉事传的也少了。
如今年岁大了,回村与儿子住一个院子里。大年初一,儿子儿媳想着一家在一起高兴高兴,请索二泥老俩口一起吃个团圆饭,索二泥老俩口自是欢喜。一家人围坐一处吃饺子,三个还没下肚,索二泥一口吃出了个镚子,索二泥高兴地裂着大嘴笑道:“谁说我是倒霉蛋?今年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哈哈。”儿子儿媳正要附和,发现不对劲,索二泥一笑镚子吸入嗓子眼卡住了,一家人七手八脚,捶胸捣背还是没救过来。
索二泥卒年六十六岁,六六大顺,多吉祥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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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作者介绍】师永宏,察右后旗人,现为铁路工人,对文学谈不上酷爱,只敢承认喜欢。“草根涂鸦群”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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