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将其为庆祝教师节而写给老师的信给我看,写得不错。其间充满了对老师的尊重,也很感人。就在我要读完的时候,儿子突然问我:可以向老师提一点建议吗?
这个确实使我有点为难。不过,我觉得既然任何人都一定有缺点,给老师提点建议也未尝不可。我说:给别人提建议是一件很需要技巧的事情。因为任何人都希望从正面看到自己,以确定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提建议,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的价值感有损伤而愠怒。
我说:你打算如何提呢?
他说:老师讲课很细致,有时候黑板上会写很多,但因为多,字偶尔会潦草得我们看不清楚。
我很高兴。我想,这就是一种艺术了。
人生充满劳绩,每一个人都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白白走了一遭,都想在这个世上确立自己的价值感。然而确立自己的价值感,又谈何容易。正如一本叫《万物简史》的大书里说,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切切实实需要很多偶然性条件:他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也就是他的始祖父这一脉需要一直健康的延续,而且刚好找到一个能生下他的妻子,然后在一生中,他还要受着众多恶劣条件甚至自然灾害的威胁,最终侥幸存活着。也因此,一方面每个人都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但另一方面,这种过程又是谈何容易!
我们似乎可以说,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定的价值取向的。这从原始人那里就开始了。原始人在学会制造工具之后,慢慢地便产生了“装潢”的欲念,就是喜欢在这工具上留下一点什么,比如自己的标记,比如氏族的徽章,比如某件事情的意义等等。这些“装潢”虽然十分简单,现代文明人不留心研究,根本看不出价值来。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些就是“绘画文字”的由来,绘画文字代表着人类存在的价值。
其实,具体到每一个人,他的劳动不正是对自己的“装潢”吗?但,每一个人由于对世界的认识不同,有的人一些做法可能不被别人所理解,或者不符合大众的做法,而因此可能会对一些做法感到不舒服,而提出批评意见。
但,我们需要从另一个方面思考,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对与错,或者人生本来就没有对与错。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可能主要是提出对某件事情的看法。但,提出这些看法之前,依然要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他这种不入流的做法对他的价值。
对别人的肯定,会让别人产生一种自我的价值感,而我们千万不能轻易地批评别人,或者直接揭穿别人的缺点。
也许有人认为,直接批评别人,也会让自己觉到一种价值感,虽然这引起了别人的愠怒,但最终他会有所理解。这固然也有正确的一面,但我们依然需要记得,这只有一面是正确的。我们说话需要对称感,若是你的话里只有别人的缺点,而没有别人的优点,这样的话显然是没有对称感的,因而也不会引起除被批评的人的其他人的认同的。但你若是一直在承认别人存在的价值,这样你又会形成一种对称感,这个被提建议的人显然也会考虑你的存在感,因而思考你对他的建议了。
所以艺术地说话,可以让我们变得对人有爱,从而一起为创造自己的价值甚至人类的价值而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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