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归原作者
儿时的乡村,自然环境是优美纯净的。村庄周围,树木蓊郁,鸟啼婉转。连成一体的池塘与溪流,水质清澈,游鱼阵阵。岗上与圩心是成片开阔的田野。春天,麦苗青青,金黄的油菜花璀璨夺目;夏日,一望无际水稻田由碧绿到橙黄,演绎着生命的诗意;秋时,晚稻、棉花、黄豆、山芋、花生组成色泽斑斓的五彩画,让人目不暇接;冬日,枯黄寂寞的大地常常为晶莹的冰雪覆盖,那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另一番景致。
可那时人们的物质生活是贫瘠的,一家人长年累月的劳碌勉强维持大人孩子的温饱,人们很少有余钱去买其他物资。
有一年,公社给各家安装了小嗽叭,每天早中晚有限的播放时间里,人们可以收听中央及地方的一些新闻节目、耳熟能详的革命歌曲以及一些样板戏,当然大人们最关注的是一天播报三次的天气预报。
20世纪70年代后期,隔壁老舅买了一部袖珍收音机,让小小的我羡慕不已。每天傍晚6:30,中央台有一档小说连播节目。当播放杨沫的《青春之歌》时,我每天都赖在老舅小小的房间里收听这部小说,女主人公林道静恋爱、成长与革命的经历深深地吸引着我。
见我如此喜欢收听小说广播,父母亲决定给我买一部收音机。当父亲赶集归来带回一部时,我真是欣喜若狂。
捧着心爱的收音机,我的面前展开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全新世界,新闻、歌曲、曲艺、少儿节目、小说连播,都让我难以舍弃。做饭时听,吃饭时听,睡觉前听,喂猪时听,到菜地浇菜、摘菜时听,可以说,收音机几乎与我形影不离,占据了我的许多课余时间,的确给我带来了巨大的生活乐趣。
一次喂猪时,我把收音机放在猪栏上,一不小心收音机从上面摔了下来,外壳摔裂了,声响也戛然而止。我心疼不已,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母亲下班回来,见到收音机摔坏了,并没有责备我。星期天,她带我来到本村一个在合肥无线电二厂上班的陈师傅家,请他把我的收音机带到厂里请人修一下。陈师傅看了看破损的收音机,满口答应了母亲的请求。到了下一个星期天,当我从陈师傅手里拿到完好如初的收音机,心中充溢着一种喜悦与感激。
上了师范,班上不少同学购买了收音机收听英语节目。父母应我的要求,给我寄来了三十元钱,我买了一部性能卓越、外观秀气的收音机。利用这部收音机,我不光学习初高中英语教材,系统扎实地打好了英语基础,还收听了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阅读与欣赏》节目,每个星期天中午的广播剧以及后来的小说连播节目,进一步培养了对文学的浓厚兴趣。
枕边的那部收音机,是自己倍加珍惜的宝贝。它像外面世界派来的秘密信使,低低地流淌出悦耳的音乐或亲切的话语,如汩汩的山中溪流,如溶溶的乡村明月,给我稚嫩的心灵带去滋润,带去一片光亮。
1982年我中师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母亲拿出元九十钱,要我买一只手表。父母多少年来靠闻鸡鸣、看太阳、听广播来掌握时间,而我刚走上讲台,他们就把他们省吃俭用积攒的一笔钱让我去买一只上班时需要的手表,这只表,寄托了父母对我的无限关爱与殷切期待。
我找到姑姑家的大表哥,要他带着我一块去买手表。表哥在全县公办教师招录考试中名列前茅,已经由民师转为公办教师,也早已戴上了一块精致的手表。
表哥与我乘公交车来到合肥四牌楼百货大楼,在手表专卖处买了一只上海牌手表。戴上它,我立刻神气起来,感觉自己已是成人,有了一定的身份与社会地位,我要学会自尊自爱。
这只手表,给我的工作、学习与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我对它格外珍惜,每天晚上给它拧紧发条,放在枕头边;每年在街上钟表修理处给表壳里的机械零件擦个油。这只表陪伴我近二十年,直到手机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手表逐步淡出人们的视野。
师范毕业第二年,我与同乡被一起分到离街上五六里路的一所村上小学当老师,需要自己料理一日三餐。我俩一人负责一周,购米,买菜,担水,烧饭,刷锅,全权负责,责任明确。
为了买菜方便,我俩凑钱买了一部28款自行车。1988年暑期我俩调回老家,这部骑了四五年、仍是大半新的自行车给了同乡,我需要重新购买一辆新车,这样上下班会方便许多。
可那时我拿不出买车的四五百元。刚上班时,教师的工资是四十二元,86年评上小教一级,工资涨到六十元左右。可每天一日三餐,添置必要的衣服,订阅杂志与购买文学书籍,自考报名费、书本费、考试期间往返交通费与住旅馆费,还有一些人情来往费用,自己的工资几乎没有节余,哪来这笔钱买自行车呢?
我出来工作六年了,买不起一辆自行车。当年,许多教师的生活是清贫的。有这样一则笑话,有一个富翁,为了防止盗贼掂记他家的财富,就在门头上挂上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教师之家”。
这时,父母又给了我五百元,要我到县城大商场买一部质量好一点的自行车。
那天,拿着母亲给我的钱,我到县城的人民商场买了一部绿色的28款轻便男式自行车。车的质量很棒,骑着它,在石子路上飞驰,很少出故障。与妻子刚认识那一年,骑着这部车,我带着她到忠庙去看巢湖风光,到桥头集观层峦叠翠,每一次都是一路顺畅,从不掉链子。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父母已经离开了我们。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想回报父母,可已经没有机会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这也许是许多人生活的悲哀。可当年父母给予我的关怀与帮助,以及这份关怀与帮助所承载的殷殷期待,永远会积淀在我心中,沉甸甸的,有时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作者简介
张勤丰,高中英语教师,文学学士,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随笔学会会员。过去一直忙着英语教学,近年来在教学之余,拿出更多时间从事文学创作,在微刊与报刊发表散文及诗歌作品一百多篇(首),并且不断提高着自己的写作水平。文学阅读与写作中,他的内心获得一份愉悦与宁静。
扫码关注,阅读精彩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