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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意
离春节还有十余天,但已经立春了。本该是沿河看柳的日子,但成排的杨柳还看不到泛青的迹象,寒冷依旧包裹着空旷的原野。一群麻雀躲在冬青树丛里叽叽喳喳地叫着,时而呼的一下从行人的脚边飞过,落到附近光秃秃的柿树枝上。
人社局副局长张亮带着面包、方便面和电暖器驱车来到幸福小区。小区周围的道路旁栽满了大叶女贞,树叶像打过蜡一样,翠绿油亮。绿化带里是修剪的齐齐整整的红叶石楠,上面的嫩叶子如一串串红色的火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那一丛丛碧绿的剑麻如一群执剑的武士精神抖擞,睥睨着刺骨的寒风。几个红绿灯路口新栽上了虬枝盘旋的迎客松,为宽阔的马路增色不少。如果不仰脸看远处的山岭,似乎已经是欣欣向荣的春天了。
张亮这次是专程来为所帮扶的贫困户暖房的。张局长所包的贫困户户主叫赵山松,40多岁,一家四口人。妻子李云梅,高个子,圆脸盘,身体壮硕,微微发胖,一看就是做农活的好手。赵山松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文静内向,学习优秀,今年刚考入太行县一中上高中,小女儿顽皮好动,在岭上村小学上二年级。岭上村有300多户,1000多口人,分属于18个自然村。村子离县城较远,山高林密,土薄石厚,属偏远山区,单是到乡政府就有十几公里。这几年条件较好的村民大都在县城或山下买了房,村子里的常住人口其实已经不多了。岭上村小学紧挨着村委会,有两层楼房,十几个教室。但诺大的学校只有三个学生,两个上一年级,一个上二年级,复式班上课。上二年级的那位女生就是山松的小女儿青菊。学校有一名主任,一名教师。负责教学的郭老师再有一年就到了退休年龄。
为了让山松一家搬到太行县的扶贫安置小区,张局长可没少费力气。从制定搬迁扶贫计划,到山松家搬到幸福小区,整整用了半年多的时间。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金地银地不如自家的薄地。山松一家日子虽然过得很艰难,但山松却迟迟不同意搬迁。
山松其实是个心灵手巧的汉子。要不是十年前的那一次车祸,山松家应该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富足家庭。
云梅是山松的妻子,也是山松的恩人。山松能活到现在,多亏能有云梅。那天半夜,忙了一整天的云梅刚刚入睡,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门刚一打开,山松的本家弟弟赵福就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嫂子,山松哥出事了!”云梅这几天经常做噩梦,总是梦到山松出事,没想到真的就出事了。
岭上村原来是河南通往山西的一个交通要道。后来,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通了省级公路,岭上村的水泥路因为坡陡路窄,便渐渐荒弃了。山松那几年做生意挣了些钱,便和村里许多头脑灵活的年轻人一样,贷款买了辆大型运输车。山松为了早日还清贷款,总是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家里地里的活基本上都交给了云梅。每次出门时,云梅都会一遍遍交代:穷家富路!在外一定要吃好、休息好,特别要注意车辆保养。但山松却是个典型的小性子,一块钱恨不得当两块钱花。那一次出车祸的原因其实就因为一个早该更换的汽车轮胎。
山松出车祸后,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出院后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年。但山松的伤情好转以后,脑子里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并没有多少改变。
张局长在扶贫工作中体会最深的一句话就是:观念决定思路,思路决定出路。山松大女儿玉菊能上高中,张局长功不可没。玉菊上初中时,学习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但山松似乎并没有让她继续上学的打算。山松现在是三级残疾,出门得拄双拐,说话结结巴巴,完全没有劳动能力,全靠妻子一个人维持这个家。他认为,女儿初中毕业后,再接着上学,没有什么大的意义。让她帮着照料一下家,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是件正事。作为山松的帮扶人,张局长对他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张局长不但做通了山松的工作,让玉菊报了全县最好的学校,还向学校校长方红讲了她家的情况。方校长答应在政策范围内,会尽量对玉菊进行照顾。现在,玉菊以优异的成绩顺利通过了入学考试,按照贫困户政策,不但免除了住宿费、学费,每学期还会领到1250元的助学金。另外,张局长还联系了一位热心慈善事业的建筑业老总,一次性为玉菊捐赠了5000元的助学款。
云梅对山松最大的意见也是思想观念陈旧。云梅说,山松陈旧的思想观念是祖传的。山松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山松的一位堂兄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国企工作,后来因为企业不景气,那位堂兄下岗了,三十几岁时,还没有讨到老婆。山松的父亲以此为例,坚决不让他考大学。于是,山松高中一毕业,就做起了小生意。山松人很聪明,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运输车和宽敞的车库,成为村里年轻人羡慕的对象,并风风光光地迎娶了漂亮的媳妇云梅。有一天,云梅发现自家的运输车前轮上裂了一道缝,就提醒山松要赶紧换轮胎。山松父亲知道后,张口就骂云梅是败家婆。好好的轮胎为什么要换?山松也认可父亲的观点,认为轮胎再用半年根本没问题。云梅最终拗不过他们父子俩,但却总是睡不好觉。谁知道还是出事了。山松那一天晚上驾车送货,在一个陡坡前,因为爆胎翻了车。
山松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一个多月,医生多次下达病危通知。家里的积蓄花完后,还向亲戚朋友借了好多债。山松的父母最终决定放弃治疗,他们认为即便是儿子能够救活,也会是家里的累赘。但云梅死活不肯签字,她相信一定会有奇迹出现。山松最后还是活了过来,但却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在云梅的精心照料下,山松虽然落了个双腿残废,说话结结巴巴,但脑子却渐渐清醒了。
清醒后的山松恢复得越来越好。脑子还是那么聪明。但陈旧的观念却一点没有改变。山松让云梅利用院子里有限的空间,养了几十只母鸡。养鸡的木舍设计得精巧别致。有休息的地方,有下蛋的地方,有活动的地方。鸡舍紧靠院子的西墙,西南角是卫生间,在卫生间东边靠南墙地方,山松专门为母鸡建造了一个宽敞的活动间。卫生间上面用木笼修了一个长长的天桥,将鸡舍和活动间连在了一起,让人叹为观止!但如果不是张局长的耐心引导和劝说,大女儿玉菊恐怕又要重复辍学回家的历史了。
让张局长头疼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年初时,针对山松家的情况,张局长和村支两委制定了详细的帮扶计划,并向局党组作了汇报。其中两项最重要的帮扶措施就是技能培训和异地搬迁。上半年,张局长为云梅报了一个月嫂培训班。因为在照顾山松的几年里,云梅积累了丰富的护理经验,加上云梅学习用心,又有耐心。培训班的老师给了云梅很高的评价,并积极为她推荐客户。但由于住在偏远的山区,家里又有残疾人和学生需要照顾,云梅无法脱身。张局长想让山松家早日搬到县城,并为他们描绘了美好的生活画面。山松现在虽然干不了什么大活,但基本能够自理,还会做简单的饭菜。搬到幸福小区后,可以让小女儿转到小区附近的希望小学。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家吃饭,再大点后,还能帮助做些简单的家务。大女儿在一中住校,星期天才回家,不会给家里添多少麻烦。这样,云梅就可以腾出手来,一年揽几次月嫂的活,增加家里的收入。
经过张局长的耐心工作,山松虽然嘴上同意,但每每看到家里的小院、树木、鸡舍、车库,却又迟迟不愿意离开。
冬天来临以后,岭上村下了几场大雪。每一次雪后,通往岭上的水泥路都要有好多天无法行车。在又一场雪来临之前,一向不发脾气的云梅发怒了。她觉得如果再不搬迁,将无法面对百忙中一次又一次来到家里的张局长,将无法面对各级好心的领导。一年来,张局长总是带人一次次高价买走山松家的土鸡蛋,并且答应山松,搬迁后可以找人高价收购他家的母鸡。虽说扶贫是一项政治任务,但张局长该做的都做了后,也没必要非得操如此多的心吧!可是,张局长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准确地说,他觉得李云梅实在是太可怜了!当山松像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他的亲生父母都觉得治疗无望时,一个坚强的山里女人硬是守着这份残缺的爱,等来了人生的春天。张局长觉得扶贫不仅仅是解决物质上的困难,还应该从精神层面改变人们固有的思维模式。只有从精神上走出封闭的大山,扶贫才会看到真正的希望,社会才有可能达到全面小康。
在那场雪到来之前,山松一家终于走出了大山。如今,山松一家每年享受光伏补贴4000元,享受金融扶贫分红2000元,享受土地流转金800多元,享受农业补贴和生态补贴300多元,享受低保补贴2600多元,享受残疾补贴700多元,两个在校学生都按照标准享受了教育补贴。新年以后,李云梅准备去做月嫂工作,每个月5000多元应该没有问题。
看到妻子和两个女儿欢欢喜喜的搬进新居,赵山松终于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张局长也开心的笑了。
走出幸福小区,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干净整洁的路面,几只喜鹊在屋顶上飞来飞去,远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张局长感到春天真的要来了!
2018年2月6日
李晓河,男,笔名晓河,河南省林州市人,中共党员,机关干部,1969年出生,郑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和诗词对联。早年在报刊杂志发表过一些小短文和议论文章,后潜心研究国学。2013年起,开始倾向于新诗和旧体诗词创作。作品不拘形式和门派,崇尚自然与天性,多托物言志或借物喻人。
作者寄语:文学家的社会价值不是你曾经写过什么作品,也不是你曾经获过什么级别的荣誉,而是你将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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