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德令哈
文 | 刘海亮
许多事物远没有诗中那样美好,诚然,也远没有诗中那样苍凉。
在海子的小诗《日记》里,仅开首两句,已足以教人荡气回肠,“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不需枯索,由小诗的字里行间,便知道“德令哈”是戈壁上的一个小城,而“夜色”“泪滴”“石头”“青稞”诸多元素的罗列,令N年前的我,仿若沦陷在一副后现代主义的油画里,有些压抑,有些神秘,又有些隐隐陡生的向往。
谁个心里没有一座“德令哈”呢?谁又不曾触摸过那些小小的禁忌?彼时的窗外,棕榈树吞吐着剑气,青草的馨香无处不在,而爬山虎,百无聊赖中的爬山虎们正在暮色中十面埋伏。常常有空旷的笛声默默地响起,大雪纷飞的时候然,春暖花开的时候亦然,就像现在这般,你并不晓得哪扇窗子如此多情,也不晓得当众花绝迹候鸟过尽的一刻,它还在不在。
每一次当我涉入一个陌生所在的前夜,都会做无数种假设。比如那儿气候有多么乖戾,是否有膀大腰圆的水手烂醉在歌舞升平的码头上,是否猛虎下山鲨鱼上岸,是否雷电将铩羽而归。歌德说,“一个人什么样,他的上帝也是什么样;因而上帝常常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因此,可以很肯定地判断,上帝其实本就是我们中的一员,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有他的无奈罢了。
但禁忌代表什么样的寓意呢?我是从最近一期凤凰网《冷暖人生》栏目里知道李晓峰这个名字的。作为80后,李晓峰身上有太多的光环——2005年ESWC电子竞技世界杯殿军,是卫冕WCG魔兽争霸项目的世界第一人……在亿万夜以继日猫在电脑前的网瘾一族中,“李晓峰”三个字绝对是个异类,也是个巅峰王者。他同样有着遭受“父母”迫害的童年,他发迹于河南的一个小县城,他也称不上是个好学生。人生便此般神奇,可你能说所有奇幻的经历凭空产生吗?
如果按照某一时期国人的标准,海子无疑算一个“烂仔”。尽管无数海粉们将会群起攻之,但客观即是客观,并不会因为粗暴或者血腥有所改变。神神叨叨,气功迷恋者,抑郁症,无政府主义,狂热的爱情至上信仰分子,诸如此类。不过,海子确实是个才子,他是中国近现代诗歌的一个里程碑。问题只是在于,诗歌确实不是生命的全部,诗歌也不能决定生命的全部。殉节者是可悲的,因为,他自己只不过为自己的狂妄而殉,既不是为诗歌,更不是为了人生。
没有一个春天是发自肺腑的。等春天降临到德令哈,愈来愈多的行客早已进入荒原深处。明知道一切好奇心都将付出代价,只是纷纷芸芸的异乡人来到敦煌,来到泸沽湖,来到布达拉宫广场。至今,在故乡还流传着众多“南蛮子”憋宝的故事,说的是南方人独具慧眼,可以不动声色发掘出各种宝藏,辨识出各种珍宝。如同海子发现德令哈,徐志摩发现剑桥,梭罗发现瓦尔登湖。
作家萧红讲,“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理想国是什么呢?理想国就是破天荒,理想国就是痴心妄想。一如现在你坐在遥远的灯光下,忽然对“德令哈”三个字念念难忘。不可达还是不易达?早已听说过太多的便如“有生之年,我一定去西藏”“不到亚马逊丛林非好汉”之类的浑话。所以还不如回到海子的嗫嚅里,“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一位从澳洲定居回乡探亲的老大姐侃侃而谈,无非是澳洲多好多好,空气,环境,福利,人与人的关系。但她后来黯然伤神地结论,“唯独那儿的男人不可靠,毫无责任感。”还记得有一部末日电影叫作《雪国列车》,主旨之一可以归纳于“最后的归宿、最后的信仰也是最后的牢笼。”
德令哈终将还原为一座坟墓。带有悲剧色彩的乌托邦而已。其实,我还是喜欢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一盆揪心的绿植,风中翻滚的风信子,迎面扑上来的棕熊,故乡窑地里的拓荒人。
巴尔扎克名言,“伟大的人物都走过了荒沙大漠,才登上光荣的高峰。”仅此罢了。
作者简介
刘海亮:笔名故园风雨,70后,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县人。部分作品散见于检察日报、《诗刊》《诗潮》《诗选刊》《星星》《影响者》《西部散文选刊》《西部散文选刊》(原创版)、长江日报等报刊。参加河北省第四届青年诗会。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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