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刚盘起了头发,嫁做人妇。
她那时才17岁,丈夫陆务观年纪也不大,20岁出头。
你和务观自幼相识,两家是通家之好。
年轻夫妻新婚燕尔,游山玩水时也会把你叫上。
新娘子落落大方,完全没有初妇的羞怯,更兼才华出众,吟诗作对丝毫不落下风。
你旁观了他们的无比恩爱,四目相对时眼角眉梢不尽的风情。
你看在眼里,心中是七分羡慕和三分嫉妒。
你有时还会有几分憾意,为什么没有比务观更早遇见她呢?
你家是绍兴大户,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但你宁愿单着,你见过更好的,自然不会轻易看上其他人。
不知不觉,二年过去了,你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陆母棒打了鸳鸯,生逼着儿子休掉了她。
有人说,陆母责怪她误了儿子的前程,陆务观整日陷在温柔乡里,淡了功名利禄的念头。
也有人说,她迟迟未有身孕,陆母便以无子嗣大不孝的由头,逼迫她离开陆家。
陆务观是孝子,即使肝肠寸断,也不敢违背母命。
一顶罗轿,将她送回了娘家。
她离开唐府时,曾无比骄傲和满怀憧憬。
如今羞耻绝望地回到娘家,便将自己关在后院阁楼里,任凭日升月落,再也不走出房间半步。
你在唐府墙外多日流连,一边徘徊,一边蓄积勇气。
终于,你下了决心,要去迎娶她。
你是皇室后人,娶一位弃妇,有辱门风,大违纲常,非议铺天盖地。
你的父母真心疼爱你,稍作犹豫,便同意了你的请求。
你去唐府提亲时,她问道,你不嫌弃我么?
你回答,不,我认为这是上天给我眷顾。
她嫁入了赵家,你自然是百般呵护,万般示好。
她对着你浅浅盈笑,转过头时,那笑容便会快速消散,你假装没有看见。
你知道,有些美好的东西已经彻底从她身子里逝去。
开春的时候,她开始咳嗽起来。
医生说,是染了风寒,一时也治愈不了,只能放宽心思,慢慢休养。
你便带着她,挑着温和的日子,四处游玩散心。
这天去了沈园,即使在一片花红锦簇里,她仍是没有多少兴致。
转过回廊时,她突然眼睛一亮,远处的宫墙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了你们,也站定在那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你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便劝着妻子,让她去和他叙叙旧。
你看着他们站在一颗柳树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响,似乎又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回到了你身边。
你偷偷地看她的表情,一层哀怨她怎么都无法掩藏住。
你们走后,他在墙上写了一阕词: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他说他当初是身不由己,如今依旧深切的眷念着她,他非常难过,非常后悔,全都是命运的错。
他尽情地发泄了自己的情绪,似乎忘记了她已经是你的妻子。
第二年春天,她的病情更重了,她央着你再带她去一次沈园。
她摩挲着墙上的勾画,雨打梨花,泪眼婆娑。
万千委屈涌上心头,她和了一阕: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悲恸,你知道,你已然失去了她。
是年秋天,她一病不起,香消玉损。
自她去后,你再未娶妻,至死独身一人。
02
世间流传的红酥手黄藤酒,记录着陆游对唐婉的痴心一片。
故事背后的真实,却是不那么美好。
陆游跟唐婉离婚后,迅速娶了王氏,一口气生了虞、子龙、子修、子坦、子约五个儿子。
陆游对唐婉当时自然是真心的,分开后也是痛不欲生,但日子该怎么便怎么过,娶妻生子不耽搁。
而另一段感情里,赵仕诚家世显赫,却不嫌弃唐婉二婚的身份,仰慕她的才华,愿意陪她度过余生,抚慰她呵护她。
那天游园,知道是陆游,还是大度地劝唐婉过去跟前夫叙旧,没想到妻子自此一个心结打不开,郁郁而终。
此后,赵仕诚终身未再娶。
唐婉之于赵仕诚,又是一段不对等的爱情。
03
在爱情里,果然是:
谁爱得多一点,谁便更痛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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