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再大,不过是个道具,所有景致的背后,是个卑小的法国外省人。
——《一点巴黎》
有这样一个故事,上帝给了一个女孩这样的任务:牵一只蜗牛去见他。
为了能够迅速抵达目的地,女孩一路风风火火,却碍于蜗牛不紧不慢的闲散步调始终无法加快进度。女孩气急败坏,但又拿蜗牛的依然故我没办法,到了最后她干脆放弃,也打心里谅解蜗牛,毕竟这小家伙也是无奈。
女孩放慢步伐,配合着蜗牛的速度一步步前进。让她没预料到的是,这慢下来的沿途,居然让她无意拾得了许多难得的风景:春之青翠,秋之萧飒、夏之蓬勃、冬之严寒——季节的迂回中,所有的美好景致都足以让女孩听见内心深处曾经的喧嚣和轰鸣。
当她终于到达天堂,上帝终于告诉她这项任务的目的:我本来就是叫你带着蜗牛去散步的。
原来我们的生命本来就不是用来赶路,而是用来散步的。
而桑贝的绘本《一点巴黎》,就像牵了一只蜗牛在巴黎行走。世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最后定格成一幅幅漫画,静静描绘在巴黎的那些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还有他们眼中拥抱着自己的这个城市,那点滴的让人舒心的浪漫和慵懒。
桑贝出生于法国的波尔多,却懂得巴黎唯美的气质。他知道在这样一个城市里,在公园这样的地方宣读爱意已不足为奇,就连它的地铁、公交车站都四处都张贴着充满爱欲和诱惑的美女胴体。
这种释放美丽的淡定和从容让人不由得忘记了那些紧张的征途,在宁静的塞纳河畔,在有着高大梧桐树的香榭丽舍大道独自漫步却丝毫不感到孤独。
巴黎不是梦,不是天空的空,作为一个外省人也不需要融入。浅壑深渊、瘦草枯叶之间你都可以找到自己的故事,你的心和世界已经契合这个温存、诗意的巴黎。
这一刻,你甚是欢喜和平静,羁旅漂泊、筚路蓝缕都是皮相,教你枯僧入定,耐下性子沉淀在一个城市学会穿行,体会它的旷达和辽远。
无论你是否来自异乡抑或正在流浪彼岸,即使你以为自己是偌大的巴黎最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也算不上沦落。漂泊这种生存状态是现代人普遍难以摆脱的宿命。海德格尔“诗意地栖居”事实上最清晰地反衬着,我们每个人都无家可归,连根拔起。
我们都是他乡客,我们都是流浪者。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在自然与社会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走到哪里你也忘不掉故土的恩泽,走到哪里你都可以为自己创造恬静的幸福,只要你愿意。
在巴黎,我们吃得不错而且便宜,我们喝得不错而且便宜,我们睡得很好而且睡在一起很温暖,相亲相爱。
牵着一只蜗牛到巴黎,散一点步,一点就好,不需太多。在半梦半醒,漫不经心的游走路途中,我们始终需要像桑贝那样与这城市保持守望的距离——幸福不在于得到太多而是计较太少,有的关顾、守候足矣。
人的一生其实和地球的形状并无区别,一个不规则的圆,周而复始,却终能回到原点。一个人的穿越不止是完成,那更是一次潇洒的散步。上帝派遣的那只蜗牛还在你身后爬行,你真的不要那么着急地加快脚步。
散步这样一个慢条斯理的姿态,才让我们更能体会,来巴黎、来这世界、这生命走一程的不可多得,它永远有一片未知,让你汗流浃背着前进却乐此不疲,只因前路充满诱惑不忍止息。
看桑贝的笔下,那司机就因为赶路太急闯红灯被骑警开了罚单,暧昧的中产夫妇有点蔑视瞪大了眼睛。人人都向速度看齐,结果反倒让生活幸福的定义在眼里变得模糊不清。
桑贝说的那些欲望,往深处讲就是不必自恃甚高,无论你是巴黎人还是外省人,大地的套牢和生活的虚妄必将让你臣服,死亡和悲哀你也必须面对;而作为一个赶路者你也不要过于急着赶程,欣赏的机会不可多得,当你焦急地攀上了那高山和云端,也许迎接你的仅仅是上天垂下的一座梯子。
生活的泥沙俱下总是无处可逃的,散步的淡淡幸福又往往让你忽略——当时只道是寻常。当你奔跑着想要超越,也许却是不知名的错过;当你费尽周章掌握了如何在巴黎的风情万种中做个不异样的外来人,不自信的神态却让你显得更加落魄。
《一点巴黎》,是个慢生活俱乐部。心中不藏着一只蜗牛的人无须到达桑贝的世界。即使是那些落英缤纷却应接不暇的美丽,一点一点,也终将被幸福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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