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海口,飞行4600余公里,才能抵达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境内,而独库公路全长仅560余公里。
七月初,临近出发,留学澳洲的好友开玩笑地问:“你要飞行的这段里程,都快到悉尼了,跑那么远就为了自驾走一条边疆公路,值得吗?”
我的内心却很笃定:“值得!你好,独库公路,久闻大名了。”
从独山子到库车,你连接了南北疆,使得原本1000多公里的南北疆路程缩短了近一半;你用一天时间,就能让人们阅尽一年四季之景;你还是一条英雄之路,见证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如何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在新疆,太阳的上班时间会比内陆晚一些,上午11点我和同伴吃完早餐,抵达了独库公路的起点——独山子脚下。“傍晚能进入草原地区吗?我要和羊群一起看日落。”我说。
独库公路边上的草原景观。
话音刚落,我就被同伴JY嘲笑了:“小羊们看大草原的感觉就像你回家路上看海一样,早就腻了,日落时间大概是晚上9点半,别心急。”
加满油料,干粮备足,维吾尔族民歌响起,状态满分的我们开车驶入了独库公路。我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戈壁荒滩、雅丹地貌、雪山湖泊、高山草甸、森林河谷,关于独库公路的一切幻想,都能在未来的两天时间里实现吧。
进山不久,驶过几段还算平缓的戈壁景观路,车便开始进入爬坡阶段,急弯一个接一个,因为是旅游旺季,独库公路上的车辆很多,公路一侧的骑行者也不在少数。
司机小Q说:“独库公路因为地域特殊,每年9月底到次年5月实行冬季交通管制,我们今天走的是独库公路的北段,温度相对南段较低,一会就能看到雪山了。”
车辆又驶过一个180度急弯,我看到远处的山顶出现了一抹白色。人在自然面前,总显得渺小,所见只是雪顶一隅,心中依然涌出无限感慨。
海拔逐渐升高,我们来到雪山旁。停车观景,不远处的蓝绿色小湖泊成了众人拍照打卡之地,在雪山的映衬下,它十分小清新,在镜头里,湖泊的颜色变得柔和,像是在蓝绿调色盘中加入了一点牛奶。
独库公路南段大龙池。
照片还没拍过瘾,独库公路中多变的天气开始调皮起来,用一场冰雹迎接远方客人。“你下车拍照,我就下冰雹!简称‘你下我就下’呀。”YJ用日常式的幽默,让我“甘心”上车,奔赴下一个美景。
抵达独库公路北段终点乔尔玛已是晚上7点了,饥肠辘辘的我们找了一家哈萨克族同胞开的拌面店补充能量。
“前面就是乔尔玛烈士陵园了,上次我听修路老兵讲故事,哭了……”小Q欲言又止,是想让我自己去现场聆听吧。
怀着敬畏之心,我们踏进了乔尔玛烈士陵园,陵园大门旁的摊位旁坐着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兵,摊位上摆放着几本名为《守望天山》的书籍。小Q说:“这位就是《守望天山》的主人公,他和老伴为建设这条天山之路而牺牲的战友义务守墓快30年了。”
“回到新疆天山脚下,就是为了一个情字,当年,班长把生的希望给了我,今生今世我要守在班长墓前,让他永不寂寞”——陈俊贵。
翻阅这本书,时间的指针仿佛重新拨回29年前。1980年4月8日,修建天山公路的陈俊贵与三名战友在下山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暴风雪,与暴风雪搏斗了三天两夜之后,大家早已精疲力竭,面对死亡威胁,班长郑林书命令年纪最小且入伍只有38天的陈俊贵吃下了唯一的冻馒头,而自己和副班长却如同雕塑一般长眠在距离目的地只有8公里的天山脚下。
捡回一条命的陈俊贵,因严重冻伤,在医院疗伤4年之久,后来退伍回到辽宁老家。但1986年,陈俊贵却带着妻儿回到天山,为班长守墓至今,因为他永远忘不了班长临终前命令他吃下的那个冰冷又暖心的馒头。
读到这里,我轻轻放下这本《守望天山》,想赶紧走进乔尔玛烈士纪念馆,看看那些老照片里年轻的面孔和当年修路的工具图纸。在草长草枯、风起雪落的天山,他们是如何硬生生地在“不通”的达坂上凿通了隧道,在山羊都望而却步的达坂上修建了通途,跨越了不可逾越的一座座山峰……
在一面照片墙前,我久久驻足。“姚虎成,1971年入党,因雪崩牺牲,时年28岁;李远利,1977年入伍,架设便桥时牺牲,时年20岁;罗强,1980年入党,执行任务途中遭遇暴风雪,时年22岁……”
一字一句地看,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为了修建这条公路,数万名官兵奋战10年,168名筑路官兵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年龄最大的31岁,最小的16岁。
“为独库公路工程献出生命的同志永垂不朽。”站在纪念碑下的我默念了几遍这行大字,这条英雄之路,横亘崇山峻岭、穿越深山峡谷,凝聚的不仅是人心,更是民族力量。
当晚11点,我们抵达了目的地巴音布鲁克小镇。这里属于新疆巴州和静县,位于天山山脉的南麓,著名的巴音布鲁克高山草原,蒙语意为“永不枯竭的甘泉”,电影《飞驰人生》在这里取景。
夜已深,但小镇上还是霓虹闪烁。正值旅游旺季,镇上的大小宾馆供不应求,主街道两侧的几十家新疆特色餐厅里,食客来往,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早起,独自登上小镇不远处的后山观景台。远眺而去,环绕的雪山,如众星捧月将巴音布鲁克托起,而连绵的丘陵和辽阔的草甸相间,又诗意盎然。著名景点九曲十八弯、天鹅湖均坐落在小镇周边。
在巴音布鲁克的景点短暂停留,趁着黄昏时的柔和光线,我们开始继续向独库公路南段的终点库车县前行。连绵不断的平坦草原景观,在天空下延伸,司机小Q丝毫不敢懈怠,羊群牛群可是这条路上的天然减速带,需要经常停车,等草原上的小精灵们悠然地穿过马路,走向属于它们的茵茵草场。
独库公路南段险要路段。
比起前半程的雪山草原,我更迷恋独库公路的南段风光,渐入佳境的高山河谷景观,郁郁葱葱的桦林,它带给人的视觉感受颇像瑞士,沿途又开始出现裸露的岩石和山体,行车在崇山峻岭之间,开阔壮丽的景色在转山的环形公路间变幻。
“再开半小时,就到你心心念念的雅丹地貌区了,但天马上黑了,明天我们再走一段回头路,满足你的‘雅丹情愫’。”小Q说。
沿途雅丹地貌。
就这样,原本两天的行程,被临时改成了3天。从没见过雅丹地貌的我,毫无意外地一眼便爱上了此番美景。风蚀之下,雅丹地貌美得荒凉而大气,我频繁停车拍照,想和这些经历了太多沧桑故事的岩石留下永恒记忆。
再往前行,山体开始呈现红色,荒漠峡谷像心里藏了秘密,不愿向他人诉说,鲜明的色调让人精神一振。穿越了“火焰”,大小龙池静待佳人,有人说这里是天山雪水留下的一滴碧透眼泪,在光影的映射下,湖面晶莹剔透,散发着灵气。
很庆幸,第3天走了这段回头路,没有错过独库的任何一段美景。
三月拾花酿春,六月流萤染夏,十月稻陌拾秋, 腊月丛中吻雪,一年四季之景,被你尽收眼底,独库公路,你是世界级的风景,只需等待人们翻山越岭来找寻。
文\海南日报记者 郭畅 图\英俊
新媒体编辑\实习生 黄雅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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