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刚死,楚国宗亲景驹便举起大旗,自称楚假王,即代理楚王,目的之一是聚集陈胜的旧部和败兵。景驹不称张楚王,也不称楚王,怕引起陈胜旧部反感。
泗川郡和东海郡的各路反秦英雄原本是一团散沙,景驹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这些势力团结起来,把泗川郡太守壮步步引入绝境,又北上围攻东海郡首府郯城,最终攻破城邑,杀东海郡太守庆。景驹的势力范围,包括东海郡和泗川郡大片地盘。景驹在留城运筹帷幄,就连张良也为他宣传,指点刘邦去投景驹。
景驹麾下势力最强的是秦嘉,率领董緤、朱鸡石、郑布、丁疾等战将,击败泗川郡太守壮,杀东海太守庆,控制的地盘包括东海郡的郯城、凌县,泗川郡的相城、彭城、铚县、符离、取虑、徐县等。
景驹部将中还有一个实力强劲的陈婴,本来是东阳县令史(县令属吏的总称,官职十五品),聚集数千人,杀了东阳县令,称为东阳甯君。陈婴素来谨慎、讲诚信,是东阳人公认的好官。陈婴与刘邦是同一类人,都是士这个级别的官吏,只是陈婴在当地似乎更有威望。
陈婴军以青巾裹头,称为苍头军,兼并附近几个县,军力达到两万。陈婴本想自立为王,母亲对他说:“自我嫁入汝家,未尝闻汝先祖有称王者。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逃亡,也可改换门庭。”
陈婴听说景驹称假楚王,势力范围遍及几十个县,立即率军北上,投在楚假王景驹帐下,仍称为东阳甯君。
刘邦得张良指点,原本还想观望,此刻也不得已来投奔景驹。
原来刘邦从攻克故乡丰县后,留友军雍齿镇守丰县,随即东进在戚县攻杀泗川太守壮,反秦事业达到一个小高峰。丰县紧挨魏国,而周市复立的魏国,不少城邑是招降来的。魏王咎即位后,立即加大招抚力度。镇守丰县的雍齿,在魏国使臣面前,宣誓效忠。魏王咎封雍齿为侯,仍率军镇守丰县。
后来刘邦称帝,太史写雍齿曾背叛刘邦,但在当时的环境下,谈不上背叛。雍齿与刘邦各统一军,互不所属,况且雍齿以前就看不起刘邦。魏王咎与刘邦,都算是张楚王陈胜影响下的反秦势力,人往高处走,雍齿投靠魏王,与刘邦投奔楚王景驹和项梁,道理是一样的。
雍齿投降魏国,让刘邦失去在故乡招募兵马的机会,他可不会就此罢休,而是起兵向丰县。不过刘邦想象中丰县人箪食壶浆、扫榻相迎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丰县人并未给刘邦多少薄面。而吕泽、王陵、冷耳等友军也不想自相残杀攻击丰县,王陵甚至与雍齿互通消息,这支军队刚起步就面临崩盘。
图-沛县
刘邦只好退兵回沛县,去掉雍齿军后,刘邦军团兵力只有三千多人,己军接近千人,其他都是友军。刘邦这种兵力,很难占据沛县立足,只能投靠六国宗室。
此时章邯率军进入魏国,包围魏国都城临济。章邯令一名别将司马枿,负责砀郡、九江郡、泗川郡一带的攻防。
司马枿从砀郡过来,攻占泗川郡首府相城,屠城。相城位于泗川郡西部,出了陈郡很快就兵临城下,秦嘉在相城部署了不少兵力,没想到相城几天就陷落。
司马枿以暴虐的方式出场,用屠城来震慑景驹的楚军。这一招还真把景驹、秦嘉吓破了胆,后面的部署完全乱了。
此时若上将军秦嘉亲率大军,带上陈婴和刘邦,楚王景驹为监军,战胜司马枿的概率很大。秦嘉不知道,司马枿的兵力只有四千多人,其中能称为精锐的只有一千秦人,其余都是囚徒等拼凑而来的。秦嘉总兵力是对方二十倍,但秦嘉想利用这个机会削弱陈婴和刘邦,居然令陈婴和刘邦率本部人马西进,目标是夺回相城。
陈婴和刘邦投奔景驹,多半也是为了自保,大树底下好乘凉,现在大树还要小树来挡风,小树情何以堪。
陈婴和刘邦的军队开拔到萧县以东,遭遇秦军司马枿部。
陈婴是个长目飞耳、通变达权之人,他派出多路斥候,隐藏在东郡、泗川郡、陈郡、砀郡等地各大城邑,盯着各路反秦势力。此时陈婴得到消息,陈胜的将军召平攻不下广陵,心急火燎,便派人请长江以南的项梁相助。一旦项梁出兵北上,陈婴的老巢东阳,很有可能落入项梁之手。陈婴决定先回东阳,再做对策,如果项梁比景驹强大,开出的条件更好,那就不如在项梁这颗大树下乘凉。
陈婴决意要走,向东南方的东阳去了。刘邦的兵力远不及陈婴,其先锋军遭遇秦军,根本不是对手,折损了数十人。
刘邦立即调整战略,向留城方向撤退。刘邦是这样盘算的,景驹在留城有一千多人马,自己应该能守住留城,再不济就退回沛县。刘邦向北走了一天,发现秦军没有追来,而向彭城开进。
刘邦看到了一个战机,错开秦军,转向西,往芒砀山方向进军。
刘邦在芒砀山躲了11个月,对附近地势非常了解。芒砀山属于砀郡,山北是砀县,山南是芒县。秦军司马枿部是从砀郡过来的,途经了砀县,然后攻克泗川郡相城,现在去彭城打景驹。既然秦军途经砀县,攻克相城,砀县的守军对相城应该是没什么戒备的,至少不太可能出现楚军。
刘邦就是来一招围魏救赵,攻打砀县,解彭城之围,秦嘉那边也交代得过去。
此战刘邦三日内攻克砀县,得俘虏五六千人,总兵力达到八九千人。砀县俘虏中能人或善战者不少,其中剑术大师蛊[gǔ]逢,麾下核心徒众37人,人人以一当十。
原来司马枿屠相城后,将物资转移到了砀县,亲率三千余秦人轻装东进,留下的六千余人都不是秦人。
彭城以西,三千秦军面对十倍的敌人,坐在地上不慌不忙拉满强弩。漫天箭雨中,景驹军先锋成片倒下,后队不敢硬闯。秦嘉只好变阵,改为防御阵型,阻击秦军。
此时司马枿得知砀县失守,一刻都不休息,立即掉头来夺砀县。
而刘邦迅速重组了五六千俘虏,这些人后来有五位封侯,分别是:蓼侯孔聚、费侯陈贺、河阳侯陈涓、芒侯昭、棘丘侯襄,这支军队也是刘邦早期举足轻重的一支力量。
一颗人头从砀县城头扔了下来,是司马枿派去的招降使者。
司马枿率四百多骑兵,怒气冲冲地瞧着城头,等待后队步兵到来,便要破城屠之。
秦军骑兵多为北军,身经百战,步兵多是关中的更卒,战斗力也很强悍,只是机动力不比北军。
芒砀山以北,号角声起,刘邦亲率八千人马,从山上隐秘处杀了下来,拦腰截断秦军两千多步兵。刘邦军居高临下,攻击之势如波浪般扩展,大有一鼓作气吃掉对手的的气势。
然而秦军并没有人开溜,设想中的秦军溃散局面根本没有出现。虽然队形松散,不能组成最擅长的方阵用强弓劲弩还击,秦军依然没有任何人有逃跑的意思。各什长伍长吆喝着组成十人或五人小方阵迎战,或许这才是秦军的本色。
刘邦军每二三十人围攻对方一个小方阵,秦军来回奔波几百里,疲惫不堪,体力劣势很快显现出来,多个小方阵有人遭受重创,形势岌岌可危。
此时司马枿的骑兵闻讯赶来,人人手持马刀,见楚兵就砍,锐不可挡。
曹参、周勃等将,忙下令结阵自保。司马枿军损失两百多人,余者近三千人西撤。
司马枿作为秦军南部的一支偏师,首要目的是攻击假楚王景驹。但章邯本身的兵力就捉襟见肘,只给了司马枿三千多秦军,外加数千六国的囚徒军。司马枿定下的战术,是以雷霆之势攻击了泗川郡首府相城,并屠城,营造秦军数万精锐势不可挡的态势。后来东进过程中,司马枿迫退了陈婴和刘邦,又在彭城西部击败景驹军。下一步司马枿就要派人招降秦嘉等人,只要拿到楚王景驹的人头,便是大功告成。
然而刘邦出其不意背后偷袭了砀县,破坏了司马枿的计划,提振了楚军士气,秦嘉等人不可能投降了。刘邦奇袭砀县,也比较偶然,只因刘邦在芒砀山躲了11个月,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带着碰运气的心态。
此战樊哙斩首十五级,赐爵官大夫(第6级/13级)。
司马枿走了,刘邦趁机北上取狐父、祁这几座小城,兵力增加至万人上下。
楚王景驹派人令刘邦去彭城,刘邦避而不见使者,率军北上攻陷下邑(今安徽砀山县)。周勃作为先登,第一个登上下邑城头,赐爵五大夫(第9级/13级)。刘邦占领城邑并不镇守,只是不断募兵,此时兵力已经达到一万二千余人,归属刘邦的有六千余,吕泽、王陵也各有两千余、冷耳有千余人。
接着刘邦挥师北上,攻击念念不忘的丰邑,可惜仍然不克。吕泽、王陵、冷耳仍作壁上观,出工不出力。刘邦本部虽有六千余人,甘愿为刘邦冒死先登之人却不多,丰县仍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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