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是情感的灵魂
——抒情散文写作技法谈
浙江省宁波中学 纪 勇
【写作点津】
情者,人之本性要素也。人若无情,其面目可憎。文章作为人心灵的深层反映之载体,若无情感,亦为令人掩鼻之垃圾。抒情散文,被单独提出来,作为一类文体,言下之意是,她的情感性将更为突出。写好抒情散文,当然要学会使用抒情的手法,诸如直抒胸臆、即事抒情、借景抒情、托物言情之类,但最主要的还是会思想、有思想。思想是写好抒情散文的灵魂。
有人见到小草被拦腰折断会伤心落泪,会写出一篇洋洋洒洒的抒情散文,表达对生命遭受磨难的伤感之情,或表达对漠视小草生命者心灵空虚的悲悯之怀,或抒写社会人文精神教育丧失的慨叹之意。为何会这样?首先是因为他有思想,有生命意识的思想,有人与自然该有怎样的关系的思想,有我们,有对我们的社会人文精神教育缺失进行反思的思想。有了思想,这写小草的抒情散文才有可能有意义而感人,否则,就只写能写些“小草多么伟大、多么坚强,我要向小草学习”之类的毫无生命活力的“套话语言”。
思想来自何处?来自“思想”,即会“思”会“想”。思,即思考;想,即联想。联想,重在相关事物的唤醒、联系;思考重在对事物的内外机理、逻辑关系的推导。通过联系、唤醒,经由逻辑推导,外物就会触动内在情感的琴弦,无论是即事、即景、即物,都可能成为抒发某种感情的媒介,一篇好的抒情散文就有可能孕育而生。
读着“鸟鸣山更幽”的诗句,立即联想到那次去天童寺,听着虫鸣鸟叫,立马有了在此长住的念头,想到城市里噪音喧天,浊声铺地,想到城市人心理、生理疾病的日益增多,于是,就有了抒发怀念幽静,憎恶喧嚣思想感情的冲动。要把这种情抒发得招人欣赏,引人共鸣,就不能只是直抒怀念和憎恶之情而已,也不能仅仅把见到的现象写出来作作对比就罢,要通过联想和推导,使你的情感基础更为厚实,情感呈现更为沉稳,情感力量更为撼人。你可以想到,人与自然的和谐,本是人之生存之道,但过分的物欲追求,让人在自掘坟墓而不自知,或为追求享受人生而实际走着摧残人生之路,想到这些,你会为这种人类的悖谬而伤心落泪。这样的抒情,就把文章从从一己之表层感受之情,推向了对人不类生存思考的深层忧虑之情的深度,其感人和警醒力量就会增强。
抒情的联想和推理,要自觉地把自己的感受和思考用起来,把自己与社会、与自然的关系想清楚。太阳,与我们的关系甚为密切,以太阳为媒介来抒发某种感情,一般思路,只是会想到太阳的温暖、无私等等。怎样写得情更深沉、意更丰厚?可以从太阳的普照,想到接受普照的各种人,从太阳的平等意识联想到人间的人为地制造不平等的现象;从人们的晾晒衣物,联想到太阳的除污杀菌,想到人间扶正除邪的正反两方面的现象。在这样把自己对人生社会的思考放进去进行对比之后,抒发的对太阳的爱戴之情,就显得厚重而深沉,对太阳的敬爱之情,实际上包含了对人间正义的期盼之情。这样就把一个很容易写成套话的情感写得让读者产生共鸣。
那怎样学会思想呢?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广泛读书,看看人家是怎么思想的,看看人家有些什么思想,先让自己的头脑储存一点思想的种子。做工先要有工具。积累思想,就是积累工具。用思想碰撞,激发思想的火花,是学会思想的要津之一。这就是我们一直强调学写作,多阅读比多练习更重要的意旨所在。二是自己去进行思与想的操练。联想和推理的基本功要练,成篇文章的写作也要练。
【名家范文】
耳根的清静(节选)
王开岭
从前,人的耳朵里住过一位伟大的房客:寂静。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李白)
“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王维)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贾岛)
在我眼里,古诗中最好的句子,所言之物皆为“静”。读它时,你会觉得全世界一片清寂,心境安谧至极。连发丝坠地都听得见。
古人真有耳福啊。
耳朵就像个旅馆,熙熙攘攘,谁都可以来住,且是不邀而至、猝不及防的那种。
其实,它最想念的房客有两位:一是寂静,一是音乐。
我一直认为,在上苍给人类原配的生存元素和美学资源中,“寂静”,乃最贵重的成分之一。音乐未诞生前,它是耳朵最大的福祉,也是唯一的爱情。
并非无声才叫寂静,深巷夜更、月落乌啼、雨滴石阶、风疾掠竹……寂静之声,更显清幽,更让人神思旷远。美景除了悦目,必营养耳朵。对人间美好之音,明人陈继儒曾历数:“论声之韵者,日溪声、涧声、竹声、松声、山禽声、幽壑声、芭蕉雨声、落花声,皆天地之清籁,诗坛之鼓吹也。然销魂之听,当以卖花声为第一。”(《小窗幽记》)
当以卖花声为第一。
儿时,逢夜醒,耳朵里就会蹑手蹑脚溜进一个声音,心神即被它拐走了:厅堂有一盏木壳挂钟,叮当叮当,永不疲倦的样子……那钟摆声静极了,全世界似乎只剩下它,我边默默帮它计数,一、二、三……边想象有个孩子骑在上面荡秋千,冷不丁,会想起老师说的“一寸光阴一寸金”,我想,这叮当声就是光阴,就是黄金了罢。
回头看,那会儿的夜真静啊,童年耳朵是有福的。
多年后,读“湖上笠翁”李渔的《闲情偶寄》,谈到睡,他说:“睡必先择地,地之善者有二:曰静,日凉。不静之地,只睡目不睡耳,耳目两歧,岂安身之善策乎?”
古人以睡养生,睡之有三:睡目、睡耳、睡心。睡之第一要素,静也。
为求静中之颐,那些神仙级的占人还有游觅“安榻”的风尚,即四处借地儿睡,比如深林泉畔、石竹幽窗……总之,在“静”上添更多的附加值。以古天地之清宁,还朝三暮四、环肥燕瘦,真奢靡啊。试看当下星级酒店,哪个在“静”上达标?
今天,吾辈耳朵里住着哪些房客呢?
刹车、喇叭、拆迁、施工、装修、铁轨震荡、机翼呼叫、高架桥轰鸣……它们有个集体注册名:喧嚣。这是时代对耳朵的围剿,你无处躲藏,双手捂耳也没用。
耳朵,从来遭遇这般黑压压、强悍而傲慢的敌人。我们从未以这么恶劣和屈辱的条件要求耳朵服帖。机械统治的年代,它粗大的喉结,只会发出尖利的啸音,像磨砂,像钝器从玻璃上狠狠刮过。
一朋友驾车时,总把“重金属”放到最大量,他并不关注谁在唱,按其说法,这是用一个声音覆盖一群声音,以毒攻毒,以暴制暴。
我们拿什么抵御噪声的进攻呢?
[评析]以耳朵为媒介,抒发对现代社会环境污染之一的噪音污染的深深忧虑之情。此情不是一私之情,而是怜惜苍生之情。文章联想丰富,层层铺设,情感之流汩汩而出,缓缓而下,至一个问句,犹如高天瀑布,惊心动魄。读者诸君,可曾想过?
【优秀习作】
我的心因阳光而高贵
浙江省宁波中学 王鑫刚
我爱你,阳光!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爱。
每当你丝丝缕缕地洒向每个角落的时候,一股暖暖的流总会奔涌在我的全身。你无私地把自己的光和热洒向每一个愿意承受暖意抚慰的人,你不会去区分人的地位高低,身份贵贱,财富多寡,长相美丑,一概的平等,一律的公平,一样的爱意,一色的灿烂。我就想,阳光终归是阳光,你不会自私、偏袒、促狭,不会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给人评出个三六九等,分出些高低贵贱,弄出些悲欢喜愁。你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当作子民,一律的把爱无私地给予每一个人。你不会动歪脑筋,搞出些怪花样,弄得个几家欢乐几家愁后而躲在豪华的公府里满足地窃笑。
感受到你的温暖的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毕竟还有阳光这么无私坦荡,公正平等,我等小民也可以享受你的爱抚和温暖。我虽不是也不可能成为太阳,但我身上也有一份光和热,也有一颗心。我也会像阳光你一样不眉高眼低看人,公正平等地爱人,不愿高人一等,只想与所有的人同苦同乐。
每当你普照的时候,人们总会把衣服被子拿出来放在阳光下,让它们也接受阳光温暖。而这时的阳光,你亦会坦然地把身上的各色光线投射到这些物件上,并不因为这些物件有的散发出臭味、有的呈现出霉斑而稍有鄙夷之色,你为了这些物件,不动声色地清除有害细菌,默默无闻地改变分子结构比例,悄没声息地修补物件体内损伤的部分,延长着这些东西的生存时间。面对那些恶的、坏的、朽的成分,你会遵循一贯的嫉恶如仇的原则,把它们无情的消灭掉,为正义的东西营设一个良好的健康的环境。于是,阳光啊,你在我的心里播下了一个保护生灵,为正义除害的种子。宇宙、地球、社会,团体,都需要我们来坚守正义,而不需要藏污纳垢、助纣为虐者。享受着阳光你的哺育,我的心滋长着这种正义的大树。
每当你普照的时候,我看到植物吸收着阳光而茁壮地成长,小树长成大树,小草披上绿装,庄稼结出果实,花儿开始怒放。阳光啊,你把你的无私转化为世间生物的生命延续,你不曾求万物予你以报酬,而无私奉献着你的一切。你在我心里播下了无私奉献的种子,你让我想着尽力做好应该做的一切。
每当生活处于低谷,心理落入低潮的的时候,我就想起你,阳光,阳光,我的心也就会重现阳光明媚,出现温暖如春。啊,阳光,你滋养着我的心啊,让我一步步走向高尚。(载《考试报》2010年7月23日高二语文版)
[简评] 作者把对阳光感受具体到公平普照、杀毒灭菌、送养分催生长三个具体的方面,依此把阳光与“心”的“高贵”联系起来,可谓独到。由阳光的普照,感受到它的公平公正,那是作者的心理感觉,这感觉来自对生活现实的感受和把握,有真实的生活基础,这是“实感”。从行文中可以看出,作者对公平公正与平等的向往,对人为造成人间差距,制造对人的伤害的现象的痛恨,这感情是真实的深刻的,且是易引起大家共鸣的。这样关爱所有人,不眉高眼低看人,不愿高人一等的心灵与那些拼命攫取名利的人比起来,不是显得非常高贵么?高贵的心灵多在草莽之间,真正的学问并不一定在当时大红大紫。后面的两个方面略微简略一点,但是,亦是对社会人生的真感受,体现了对人生的大爱之情。
【活学活用】
请以“月亮”为媒介,自立意旨,自拟题目,写一篇抒情散文,不少于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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