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
作者:毛可超
人到中年,记性大不如前,U盾密码竟错输了6次,银行卡冻结了。好一顿折腾,去银行换新U盾才发现10年期身份证再有几天就到期了。匆忙中从未在意身份证核发日期,也忘了从不停歇的年龄,又是一顿折腾,马不停蹄地跑去派出所更换新证。
10年期身份证上还是那张年轻嘚瑟的脸,很多朋友对这满脸的稚气很吃惊,但起码证明我曾经的确年轻过。那件花格子短袖衬衫尚在服役,还是当初粉装门面进京面见媳妇而特意买的,花了我月工资的七分之一。十年,一晃而过。自以为非常熟悉这张脸,拿着身份证对着镜子仔细对比端详,现在的这张脸熟悉而又陌生,实在不知这变化是怎么悄然发生的。岁月就是那个始终潜伏在你身边的技术高超的神偷,毫无察觉地偷走了你的青春,即使你猛然间发现,发发小脾气,也奈何不了他,这辈子摆脱不了他的魔掌。
我还沉浸在洋洋得意的青春梦里,一路走来的心情尚未来得及梳理,一张小小的身份证就让他碎了一地。临出门,给身份证拍照留存,以此纪念我业已逝去的青春。特意穿了件红色T恤,假如前10年犹如那件衬衫的花花绿绿,那么下一个20年我希望能和这红色一样过得喜庆一点,遮一遮岁月的痕迹,每次看到他能给自己一点年轻动力。
新身份证的效果实在不忍直视,这张老脸还要继续看20年,想想心里就堵得慌。为什么公安的叔叔阿姨们就不允许我们挑一挑、选一选,好歹对得起我掏的20块钱。我必须得承认,时间这把金刚尺做不了假,老了就是老了,口不服也得心服。作罢。
从前不曾理会日子过得快慢,整天盼着周末,睡睡懒觉,逛逛街,好不自在,现在我却慌了神。大学毕业十几周年,初中毕业二十几周年,想想这些两位数就有点儿恍惚,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这些年,关系要好的同学来来往往、吃吃喝喝,相识越久感情越浓,完全没有岁月的疏离感,看看大踏步后退的发际线,吹起来的身材,再看看身边调皮捣蛋的孩子们,时间还是跑在了我们前头,这才感觉到自己是个大人了。我们在继续着小时候眼中大人们的人生之路,踩着他们的脚印迅速前行,永远无法逃脱生活和生命的俗套。我这个年龄该是人生事业的上升期,丰功伟绩不说,事业有成总该是有的。现实总是三番五次地跟人开玩笑,自己都觉得再和现实这么开玩笑实在不好意思了,那就只好习惯于在郁闷或难过的时候回首从前。最美好的时光早已挥霍一空,该读的书没读,该看的风景没看,该做的事没做,学过的英语忘得一干二净,练过的字写得歪七扭八,爱好比大学专业精通,侃大山比钻研业务有精神,这样的青春谁不可怜。那天看了个帖子,写的是当前中国大学生学习生活状态,可谓醉生梦死,其实这样的生活我们也曾经历过,当时并未有现在的负罪感。现在时常悔恨荒废了大学时光,免费的图书馆,免费的名家讲座,无拘无束的学研自由,没有父母的唠叨,没有管家婆似的高中班主任,我常说,学没学好,玩没玩好,这是我个人的悲剧。去复旦大学培训,校园讲座海报挂满了运动场的围栏,名校终归是名校,个个都是大家权威,能在这样的大学里学习生活,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我并不清楚现在的大学生活是否有了改变,但是山东大学硕士研究生论文大规模抄袭的新闻,让我觉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样下去,垮掉的不只是一个个大学生。人能有几个10年20年,下一个10年20年,你又会在哪里?这两天,两位同事相继去世了,生命如此脆弱短暂,谁也保不准下一个会是谁,绝好的时光真不该白白浪费掉。
在有些人眼里,时光只是廉价物,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无情地挥霍着其他人的宝贵青春,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厌恶我所从事的职业,现实与当初的想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偶尔有种抽离感,这样的生活不应该是真的。当青春都耗费在毫无价值的事上,你已经没有了可以再次起飞的翅膀,那些大器晚成的励志故事,对大部分人来说只是“理想万一实现了呢”的百万分之一或者千万分之一,欺骗人的鬼把戏而已。我老了,尽管有些比我还老的人不屑于我的说法,或是他在掩盖自己的垂老,或是卖弄他的“老资历”,我终究还是老了,不再轻易相信那些鬼话。
人的一生,不仅仅是时间长度,单纯的时间长度毫无意义,人的经历赋予了人生色彩,那些开心的事、伤心的事、郁闷的事,就是其中的一种色彩。我这个年龄,有些事已经看开了,这是必须要到这个年龄才能做到的事,再往前或再往后,都不是个合适的时间。作为客观的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每个人对待时间却不一样,或珍惜,或浪费。同样的10分钟,有些人做了几件事,思考了很多问题,有些人发了呆,有些人打了个瞌睡。时间不选择人,而人选择了时间,也就是人的寿命。
我和儿子约定,只有准确无误地做完作业才能玩,才能休息。他不认真,做错了题,就得拿出自己应该玩的或者休息的时间来改正错误。我想告诉他,时间就那么多,利用不好就要付出代价,补救的方式不是增加时间,而是要减少他所期待的时间。我已不习惯睡懒觉了,每天早起一小时,我就多了一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打扫卫生也好,读读书也好,终究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始终要做。读书是高级精神运动,修身养性,近一年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去的少了,留给读书的时间多了,看了一些原本就该看的书、喜欢看的书,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读读书,整个人就平静了下来。前几天给别人推荐了几本自认为好看的书,得到了别人的认可,心里美滋滋的。读书是件顶好的事,这个世界很多问题的解决之道不是解决问题本身,而是要解决人的认知问题,这正是读书的长处。解决好认知问题,就不会囿于无聊的事和矫情的烦恼,自然腾出大把的时间干重要的事。
时间每过一秒,年龄就增加一秒,日子就少了一秒。假如一个人能活到75岁,他的一生就只有900个月,在一张A4纸上画出900个方格,每过完一个月涂满一格,你说,你已经涂到了什么位置,几分之几?
作品简析:读了不到一半,我停了下来,读不下去了,感觉眼泪快流下来。是啊,谁的青春不迷茫?可是,我们已不再青春了,怎么还再迷茫?作者比我年轻许多,但我从其文字中看到了我和他同龄时的影子,仿佛经历了同样的人和事。“最美好的时光早已挥霍一空,该读的书没读,该看的风景没看,该做的事没做,学过的英语忘得一干二净,练过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庆幸的事,作者能及时醒悟,壮哉,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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