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别姥姥
作者:戚爱春
10月3号早晨,老公突然接到弟弟电话:姥姥病危。于是匆忙收拾行李,微信告知已约好团聚的朋友,一路急赶跑回了山东。
第一站先落脚姥姥家,此时已是夜幕初垂。灵床,寿衣,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姥姥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没牙的嘴已完全塌陷,只剩下一口气像风箱一样来回抽送着。叫一声姥,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围在周围的亲人说,已经持续一整天了。这是在等亲人聚齐吗?
4号凌晨4点,公公院子里喊完老大喊老二,又一起去了姥姥家。等到北京的侄子深夜赶回,老人在凌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选个大家都休息的日子,算计着哪个晚辈可以回来,老人最后的体贴也算圆满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人之将去,哪个不希望儿孙齐聚,送自己最后一程?
姥姥是我老公的亲外婆,今年86岁,也算高龄寿寝。我在家老小,出生就没见过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所以一直特羡慕那些放学后去奶奶家吃饭过节走姥家的小伙伴们,也对老人总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认识了大王,也算满足了一点小心愿,回家总是习惯去看看爷奶姥,东西不多,衣服也很便宜,但是老人总是很满足。得孙辈的福啦!老人经常这样炫耀。其实他们炫的哪是得到多少啊!分明就是自己一生儿孙满堂的成就感。我老小,所以我妈的年龄跟老公的爷奶辈年龄相差无几,每次回家妈总要问候各位老人,也总是嘱咐:他们现在不需要多少钱,因为给了也不会舍得去花,你们多买点吃的喝的,给买件新衣服穿。
记得那年六月六,老家的风俗是蒸包子吃大肉。当时大王还在沈阳读书,我怀胎六月自己在娘家养胎。一大早,老娘亲就赶我起来:今天六月六,你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否则对婆家人不好。你一会买点肉去给你婆婆送去,然后回来去你大姐家吃饭吧。对了,给你婆奶奶和婆姥姥也都买份肉哈!亲娘啊,俺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啊?挺着6个月的大肚子,转两次城乡客车,去给婆家送肉,还要几份!还不能回来吃饭!我真是欲哭无泪啊!努力抗争,可是老娘态度非常坚决。如果你婆婆有个头疼脑热,肯定要怪我这个当妈的不懂事了。而且过节送礼,老人都盼着呢,必须去!我当年如同今天的大妞,唠叨着娘不是亲娘,但还是动身依母命完成了礼数。现在想想,其实老娘说得很对:老人还能吃你几次六月六的肉啊?!结婚十五载,陆续送走了爷和奶,今天又含泪送别姥。而且生完大妞就去了南方,南方没有这些礼节,六月六也没有假期,那次送肉貌似成了最后一次。庆幸老娘当初的坚持,好人终得好报,顺祝娘亲身体棒棒,胃口好好的。
姥三年前就因为腿骨折卧床不起了。三个整年,1000多个日夜,喂吃喂喝,擦屎接尿,即使轮流值班,也是个让人崩溃的差使,而且姥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人。但是婆婆姐弟几个不仅坚持了下来,还让姥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婆婆她们却用实际行动给子孙后代立下了很好的榜样。
山东有个习俗:有闰月那年,女儿要给妈妈买鞋子送鱼。婆婆没女儿,所以每次都是我来买,当然也少不了姥的。这次闰月年,姥已经卧床不起,但是我还是提前买了鞋子送上,告诉姥赶紧好了,穿上新鞋去逛街,记得姥答应着好好好。
春节回家,抱着四个月大的二妞去看姥,姥的意识已经有点迷糊,不太认人了。暑假回来,姥又恢复了意识,很好地认出了我们,但是一个劲地问我抱的谁家孩子,我说我家老二啊!谁说的?不可能!任我怎么说姥都不信。后来听小姨说,我们走后一直问她:大外甥抱的谁家孩子啊?也难怪,知道怀孕之后就没回家,春节回来她正好意识不清,暑假见时二妞已经快十个月了,没见大肚子就抱个这么大的娃来,的确值得怀疑。
毕竟见面不多,如果说跟姥有多深的感情,那是不现实的。但是去窜堂之后,看到姥的遗容,尽管跟昨日相比,只差了一口气,非常的安详,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虽然昨日已有心理准备,可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姥姥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从此,再回家去逛超市,不会再在点心区精心选购口酥,姥再也不需要了!
虽然自己不算内向之人,但无论是对亲人还是对朋友,感恩之情一向喜欢放在心底,从来不会甜言蜜语。即使今天,宁愿写下来,也不想多说点啥。如果有些话没到,希望姥都能理解。
天堂路远,但是好人路途平坦,祝姥一路走好!天地之间,佑彼此平安!
【作者简介】戚爱春(女),山东费县人,现就职于上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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