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笔下的卧虎山
文/郭光明
山上百鸟盘空烟,山下阴穴流春泉。
何年老虓屹不去,蹲成万古蛟龙渊。
风林不啸客魂悸,云根欲动牙影悬。
我行过此夕阳下,时有耕夫犁暮田。
——【清】钟廷瑛
清代诗人钟廷瑛,诗七律,题《卧虎山下》。首联以“百鸟”、“空烟”、“春泉”铺开三个清晰画面,绘一幅山水春景图,以此妙写空灵。其中首句,言卧虎山风景形胜:百鸟啁啾,众鸟蹁跹,纵目环望,空蒙杳渺;次句以白描手法,假借宋代诗人秦观《和孙莘老游龙洞》之“风生阴穴带龙腥”句,言卧虎山下,地下泉水,淙淙成溪,潺流成河,清洌,晶莹,着笔交代时令背景。
颔联首句,有静有动,动静结合。首句之中,用一个“去”字,先将卧虎山拟人化,形容卧虎山,如伏地小憩之猛虎,昂首向东,再用一个“虓”字,给了卧虎山的声音,写出极动的景象,从而将峻峭、巍然的静态之山写活;次句首字,用动词继续拟人,巧妙作答颔联首句之“何年”,照应眼前景物,着意描写卧虎山下,泉水汇聚成河,清澄透澈,一尘不染。
颈联首句,“风林不啸客魂悸”,言清风穿林,寂静无声,层层渲染卧虎山之形,状如伏虎,步步推进快意的惊心动魄景象;次句之“云根欲动牙影悬”诗,言山间云绕雾漫,云脚飘移,仿佛山石在移动。但“山”不会动,“石”不会移,诗人笔酣墨饱的这一反说描绘,不但别具神韵,而且还将卧虎山笼罩于洁白如银的月色之下,蓦然升腾迷幻色调,从而把卧虎山推进了一个自然、恬淡、幽美、清朗的境地。
尾联两句,“我行过此夕阳下,时有耕夫犁暮田”,诗人写卧虎山下,没有刻意浓墨重彩铺陈,而是以耕夫犁田为背景,用一个“行”字淡描勾画,描画夕阳西下,卧虎山傍晚时分的宁静气氛,从而取得自然朴实的效果,令人如置身于其中。
卧虎山,又名“聚仙山”,因隋唐英雄秦琼曾在此占山聚义而名,位于今卧虎山水库北岸,仲宫办事处驻地之西八公里处。
关于卧虎山,钟廷瑛诗中自注:“在城西南五十里。岱北诸谷之水,至山下始合。故论形胜者以此为‘三川之锁钥’。”意思是说,泰山北麓之锦绣川、锦阳川、锦云川,犹如三条蜿蜒起伏的银龙,穿石劈崖,从千山万壑中奔流而来,汇聚于卧虎山下。而那卧虎山,猛虎雄踞,昂首东望。试想,银龙与猛虎相斗于此,山川互为争雄,能不壮美?因此,古人将其视为咽喉之地,冠以“三川锁钥”之誉。而诗人似乎早有远见,公元1960年,在此建成了一座济南地区最大的水库,并以“卧虎山”而名,使诗人的浪漫变成了现实。
水库建成之前,三川之水,于玉符山、黄花山北麓与娘子山、卧虎山南麓而过,西北向注入黄河。这条水系,北魏郦道元称其为“玉水”,又因流经玉符山而称“玉符河”,清乾隆《历城县志》载其源头“梯子山左,有仙龙潭,玉水源也”,三川合流后,经玉符山、蛟龙山与娘子山、卧虎山之间山谷,过黄花山、古崮寨,于渴马崖地下潜流二十里,西北向,过橛山,成明流,穿过丰齐、古城,注入古济水,黄河改道济水后,注入黄河。
水库建成以后, 以拦河大坝为界,上游称作玉水,下游称作玉符河。玉水最有代表性的景致,为柳埠大桥以西、蜿蜒两公里河畔。此段河畔之南岸,岩陡壁立,翠峰插天,玉水清澈潺潺,北岸草木知春,公路平坦,可谓山林空蒙,美不胜收,喻为“玉水画廊”。今人一首《西江月》,如是描绘:
云淡峰青崖峭,谷幽蝉乱水暄。
九曲桥断凤凰山,林潋鱼欢山滟。
源自云梯山左,三峪迳猎清泉。
晨钟昏鼓袤平川,鸭闹鹅哗女浣。
而拦河大坝下游的玉符河,水自卧虎山水库泄洪道出,行经不远,有一支流斜出,其源头吴家泉,自山谷两侧岩壁多股出,入泉池而漫流成溪。河道内,芦苇丛生,摇曳清澈碧水;丝丝流泉,盎然两岸山谷,幽静,恬淡,空灵,穿越村落,汇入玉符河中。传,明代中期,先是边姓、陈姓两家落脚泉畔,筑土屋建成“边家土屋”、“陈家土屋”二村。后,边氏家族渐微,村中杂姓人家渐多,清末民初,吴姓人家置地而将该泉纳入其中,遂以“吴家泉”示人。今之边家土屋,尚存三圣堂,是为关帝庙的延伸,供奉刘备、关羽、张飞等神圣,意在彪炳忠义,祈财纳福。
三圣堂的西北隅,亦有一小庙。小庙正门朝东,面向吴家泉,方方正正,与吴家泉隔水相望。门楼由青石垒砌,上书“地母庙”。地母,道家主宰阴阳生育、土地山川的女神——地母至尊,俗称“后土娘娘”。据说,地母庙的前身,是保佑乡里平安的土地庙。供奉土地神,是汉族村落的通例,之前几乎村村都有,边家土屋的土地庙,就是一个神龛,根本谈不上规模。1937年济南沦陷,“天荒地乱,内贼外寇,焚烧抢掠,是全国中无乐土”。不得已,吴家泉的主人吴振南、吴振甲及村民商议,为保平安,只能“祷神求佑”,于是他们思前想后,认为“盖神在天下者,唯地母功莫大焉”,便在土地庙的基础上,于1939年建起了这座“地母庙”,成为济南地区唯一发现的地母庙。
黄花山,古名“黄山”,亦在玉符河源头不远处,山腰有一天然石洞,人称“黄花洞”。明崇祯《历城县志》载,洞中“释迦、罗汉皆奇绝,俱明昌中所镌”,乾隆五十六年重修碑记更为详细:“黄花山洞天成,内有罗汉,外有协天大帝,洞后有倒座观音,亘古以来盖已有之,此历邑之巨观,一方之保障。”
今之黄花洞,洞内石刻造像,以原有形势开凿,分上下两层。下层南北两侧石壁,各刻有九尊罗汉像;尽头高台,由石块搭建,上立释迦牟尼坐像。这些石刻造像,虽有破坏,但身躯大都完好,都是高浮雕,镌刻都极为精细、优美,其碑记显示,约金代承安二年,或承安二年之前建造,距今至少八百年。
洞顶人工予以修饰,上有造像四尊,神态安详,面部丰润,完好无损,旁边题记一则,刻有“青州府林曲县善人宋福川,住持觉海、徒弟性德”字样。专家考证,此为明代作品,而“林曲”,极有可能是“临朐”。
洞外左侧崖壁,亦有造像,威武庄严,是为关公坐像。题记显示,明弘治元年,李逵、李福等人,请山下朱家庄的石匠宋全等人,开凿龛窟。据说,李逵、李福二人,正是洞内题记“济阳县第三乡善人李义毕”之后代。而将道教的关公与佛教的释迦牟尼共奉一室,似乎极为少见,但也说明,在民间,释道两家,互融共生。
黄花山之西,有峰名“瓢”。
瓢峰,又名瓢儿岩、葫芦寨。传,上古时代,尧帝年龄渐老,力不从心,便四处寻访有德之人,知许由此人,道德高尚,安于清贫,欲将大位禅让给他,但许由一口回绝,不接受尧帝禅让。而帝尧执意让位,遂退而恳其出任九州之长,结果许由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于是跑到玉符河边,清洗自己的耳朵。恰巧,许由的好朋友巢父,正在河边牵牛饮水,知其原由,认为他在沽名钓誉,说“子故浮游,盛欲求其名,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并将用以舀水的水瓢远远扔出,化作了“瓢峰”。据说,山上有一凹槽,槽干则天晴,有水则有雨,湿润则阴天,特灵验。乾隆《历城县志》亦有记载,称“云自瓢出,主雨;自瓢入,主晴”。所以,仿杜甫而自称“野老”的清代诗人董芸,以传说而诗,题《瓢儿岩》:
渴马崖前野老过,阴晴占验竟如何。
深山不比城中市,覆雨翻云变态多。
玉符河北岸,与黄花山隔河相望的,也是一座山,名“石固寨山”。《方舆纪要·历城县》称,“昔人置寨于此,因名。”《明一统志·济南府》称石固寨山“下有渴马崖,南有瓢峰、凤凰山,西有丁公岭,东有虎山,上有修真观”。此山,地势险要,古时历来为兵家争战之地。传,东晋末年,刘裕统军北伐时,这儿是南燕慕容德的军事要塞,派有重兵屯驻把守。于是,刘裕避开石崮寨,从山南大岘寨潜渡,直捣南燕都城广固,即今山东益都……而山上,废垒、石臼、旗杆窝等遗迹,相传为那时所为。因此,董芸以《石固寨》一诗而凭吊:
战垒犹存石固间,金刀重把改朱颜。
寄奴南下骁如虎,卷甲偷过大岘山。
如今的卧虎山下,仲宫古镇集三川四峪之精华,借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全力打造“一城山色,两湖荡漾,三川锦绣,四季长青”的金山银山,现代化、生态型城镇已初具规模。
【作者简介】郭光明(男),山东济南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校园散文诗协会理事、中国旅游文学委员会委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理事、济南市作协全委会委员、济南市历城区作协副主席,山东文学院第十六届中青年散文作家班学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鸭绿江》《北方文学》《长江丛刊》《大众日报》《联合日报》《山东工人报》等。著有《心灵隽语》《一窖浓郁的陈年美酒》《郭光明散文选》散文作品集、编著《历代诗人咏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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