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题名时
文/邱燕
中国人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2020年8月28号,是个好日子。泰山脚下泰安市泰山区岱庙附近云海小区小哥哥家里,家人们在为侄儿安泰上大学庆祝、送行。亲人们分别从老家石横衡鱼、肥城、平阴、济南、新泰汇集过来,多少年都没有的高质量团聚,连空气中满满的都是爱。
在父母面前,在姑、姑父面前,本人依然乖乖女儿,在哥哥姐姐面前,我依然是小妹妹。见到亲人,没有别的,就是亲啊,完全彻底的被打回原形。心啊,柔软成一团,婴孩一般。姑家在当庄,离得不远,又是一个生产队。我家兄妹五个,加上姑家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妹,我们兄妹八人,是一起长大的。那时候父亲种地,经常兼顾着姑家的,爸爸是严父,兼顾着八个孩子的管教,说一不二,绝对权威,虽然不打骂我们,他一清嗓子,我们就要检点自己有没有做错说错。记得新华哥说过“俺舅是老虎,没人敢反抗”。姑父是慈父,总是关照我们每一个孩子,我都高中毕业了,俺姑去姑父那里,还给我买回方格褂子、鞋、纱巾,还扯了一块绿布给我做裤子。俺姑对我们的疼惜,更是不知从何说起,姑父的工资一发下来,姑就想起她兄弟来,他得抽烟,得喝酒,得手里有钱花,姑说,多咱给她兄弟汇上钱,她知道他收到钱了心里才踏实了。
1976年,我的老奶奶生病住院,爸爸回来说,“恁老奶奶把你们拉扯大不容易,都去见最后一面”,我们姊妹八个一起步行十二里路去镇上医院看望老奶奶,路上我弟弟走不动了,大哥、新华哥、小哥哥、新胜哥、姐姐他们轮流背着他。恢复高考后第二年,大哥考上师范学校,姑父买来咖啡色“的确良”裤子,价值十一块钱!别忘了那时候农村社员一个工值才八九分钱。
姑家的房子,还是那个她转户口到新汶矿务局时的两室一厅,姑家的家具,多少年了还是那个样,当我看见姑家的老式小椅子,小椅子上的坐垫还是姑姑用旧衣服亲手拼接缝制起来的,姑姑吃饭,盛完粥的锅,她要加一点热水一涮,再盛到自己碗里喝下,看到姑姑这样,我知道,再说再劝也无效,自己只在一旁默默咽泪。刷锅水、洗脸水,家里都留着冲厕所。我和姐姐给她买真丝的衣裤,她只说,孩子,我不穿怎么好的,多浪费啊!给姑通话,她怕浪费电话费,总是长话短说……这次姑给我小哥哥拿来一件上衣,叠得整整齐齐,姑说,给他买了十来年了,每次都忘了给虎子,也不知道嫌孬吧,嫌孬就给你爸爸穿,当时花了十四块钱。
我们调侃姑跟爸说,您姐弟两个一人背着一个包,包里有大把钱噢!把持着两家的财政大权。爸爸笑着说,我是出纳,管钱不当家,一切都是听恁娘的,她说买么就买么!姑有文化,曾做过我们公社的会计,姑父不识字,非常通达明理,完全听我姑安排。我爸也是高小毕业,当年考上了平阴的初中,我老奶奶害怕邱家这唯一的苗被西院那家人谋害了,所以坚决不让他继续读书了。后来,我爸在泰建公司当合同工,1966年文化大革命一起,被安排在泰山脚下岱庙的无产阶级造反司令部负责宣传,没过一年,就被我开明的老奶奶叫回家去,不干那些整人害人的荒唐事、打砸抢的坏事,回家种地。
我姑背着包见着从没见过面的娘家第四代,眉开眼笑,红光满面,皱纹都化了。见着谁都给1000元,俨然大款有钱人,第三代也给1000元,我们这一代也给,不要都不行。姑啊姑啊!我们都该孝敬您和姑父了,我奶奶临终给您托付您的兄弟,就您省吃俭用,挂着帮衬娘家老小,这是要躬行一生啊!
安泰考上理想的大学,他姑奶奶、姑爷爷高兴坏了,从两个月前还没考就拱着要来,俺姑多年怕晕车,从来哪里也不去,这回居然没有晕车!高兴治晕车。亲人团聚,忙着亲啊,亲不够,拉不够,连照片都顾不上拍。老的少的二十多口子,有几个会走不会走的孩子拌拌和和都没有数清多少人。
姑父87岁了,身板硬朗,天天推自行车出门,都怕他耳朵聋了,听不见汽车喇叭声,危险;怕他年纪大了,处理问题不及时,都反对他骑车子。他坚持说推着车子是个扶头,没人了就骑上。有时候爸爸和姑父,这兄弟俩都听不见,靠猜,两个人打视频电话,各说各的,旁边的我们哈哈大笑。
小时候父母不许我们骂人说脏话更不许打人,兄弟姊妹之间有意见就用眼神表达情绪,谁对谁不满就恶狠狠地看他,或者翻白眼白瞪他。互相起外号,有的人一提外号就急眼。最有意思的是我小哥哥的外号——下台湾。说起“下台湾”的典故,那是说来话长,怕我小哥哥不高兴。都散了吧,不说了,在此保留。哈哈,想起来,让我自己笑一会儿,笑死了。
我弟媳妇曾指着两个侄女对我和姐姐说,“迎时的侄女过时的姑”,嘴上整天说要巴结着两个姐姐,免得我们回娘家挑刺拨把儿,真是拿她没办法。看着又起来的下一茬人,姑奶奶、老姑奶奶,哪有过时的说法?她又不承认了。去年,我弟妹给父亲、母亲、姑妈、姑父,一人做了一个棉袄,穿着随身,收获不少大拇指,开心着呐。
表妹冬梅没有来成,这天赶巧是她老公公爹的生日,想冬梅了。兄妹八人中,我弟最小,已经49周岁了。其余的都有至少五十年交情了。最近天气不冷不热,想让姑和姑父住几天,怎么留也留不住。新胜哥说,老人都八十多了,出门不习惯了,哪里也住不下,出来这一趟只要不闹毛病就谢天谢地了。见了面了,都心满意足了。
【作者简介】邱燕(女),山东泰安肥城人,早年从事教育,后经商,研习花艺多年,主导创办千佛山花卉文化市场并出任市场总经理。2006年创立济南飞润达景观园林公司,承接园林景观工程。热爱文字,酷爱读书,笔耕不辍,陆续在各大报刊、各大知名网络平台发表作品上百篇;2018年主编红色经典专著《沂蒙精神·中国梦》;2020年获中国十大新锐诗人称号。业余创办九如诗社、嘉尚学堂,现居济南,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任山东省人文艺术研究院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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