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小小说)
文/相军
这几天,德顺老汉心里很不平静。
德顺老汉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菜农。他的菜地在德道村西头,地势平坦,土壤肥沃,菜地中间一口古老的压水井,一茬菜浇上几遍水,就是不上肥料也能有个好收成。
可前几天,上级来了一伙人,都带了仪器,这儿量量,那儿照照,末了,在德道村西头画了两根直直的、宽宽的白石灰线。
后来听邻人讲,这个古老的村庄也要通公路了,而且还是高速公路,那两道石灰线,就是高速公路要经过的地方。
消息得到村干部的证实,全村人都高兴了,说从今往后,从咱村到北京,上了路不用拐弯,几个钟头就到了。
然而德顺老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两道刺眼的石灰线,无情地把他的一亩菜园子圈在了里边,当然还有那眼老井。
往后,这里开始跑汽车了,可上哪里找这么一块一脚踩出油的好菜地啊!德顺老汉焦急地想。
他把这个憋在心里的想法告诉了村长。村长哈哈大笑,说上级用咱贫下中农的地是要付赔偿金的。不但用地赔钱,单是你菜地中的那眼老井,就能赔到三千元呢。说着,村长还拿了乡里的红头文件让德顺老汉看。老汉识字不多,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睁大了眼睛。
一眼井三千元,十眼井不就是三万元么,那还种菜做什么?村人们听说这件事后,眼睛都红了,撺掇德顺老汉,多挖几眼井,不就发财了?
心眼憨实的德顺老汉还没有转过弯来,村人们已经拿了各种挖掘工具,开始行动了。德道村地处豫中平原,土质松软,一眼简单的井,几个时辰便完成了。不几天,两道石灰线圈过的田地上,密匝匝地冒出了数不清的窟窿,就像蜂窝一般。只有德顺老汉的菜地仍旧绿油油的。
那些没有被白石灰线圈住地的村人们,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吃了很大的亏一般坐卧不安起来。有几个年轻后生就找到德顺老汉,要求借菜地用一用,挖几口井,并主动提出赔偿金各摊一半。
德顺老汉心疼那几畦刚泛青的菜,拿不定主意,老伴却劝他,别死心眼了,那几根青菜,能值几分钱?
最后,在家人的再三劝说下,德顺老汉终于点了点头。
几个壮实后生来到德顺老汉的菜地,东一镐西一锹,折腾得乱七八糟,只一天工夫,绿油油的菜地变成了几十眼黑乎乎的井。
这哪里是井啊,根本就没有挖出水来,分明是一个土坑。德顺老汉手捧着被铲掉的青菜,流下了两行浊泪。
一个月后,高速公路就要破土动工了,上级领导来这里勘察,看见这许多张着血盆大口的井,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不久,高速公路建成了,在三公里外就拐向别处,却并没有从德道村经过。
村长说,本来,高速公路通过咱们村是为了带动这一地区的经济发展,可上级领导发现咱们这里井特别多,担心影响了农业生产,破坏经济繁荣,就又改了道。
【作者简介】相军(男),出生于沂蒙山区,入伍后到太行山脚下,2001年调入中央电视台济南军区记者站,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自主择业后,2018年创办鲁兵传媒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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