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台泉
撰文 / 雷雨田
老家有一眼泉叫八台泉,泉在山脚下,清水从石头缝里流出,依泉眼挖开一大坑,清水源源不断流到坑里成泉,坑四周筑八层台阶供挑水者沿阶而上下,故乡人称此泉为八台泉。八台泉水清澈见底,四周是红色粘土,泉水从红土缝隙溢出来,夏日清凉冬天冒热气。八台泉像母亲般养着全村人,世世代代,生养不息。曾几何时村民们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八台泉挑水,来回可能要二十多分钟,早上挑水的大多是一些家庭主妇,纷纷从家里走出,个个肩上挑着一对铁桶,在早晨里弥漫最多的声音就是铁桶碰撞声,还有彼此之间那粗犷的招呼声。家乡一天的生活就在八台泉边展开了……
大家都在争相谦让着“你先来,你先来”。人都很淳朴,淳朴到可爱。于是就有人推脱不过,拿瓢去泉里舀水到铁桶里面,舀水一定要用专用的水瓢,不允许用铁桶直接从泉里盛水,那样是会影响水的洁净度的。舀满两桶水就伴着扁担的“吱嘎.吱嘎”声挑回家去。恋爱的男女借着挑水机会,挑到半路放下水担,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话,主要目的是看一眼对方或者偷偷地塞一双袜底或者一盒雪花膏。由于水质甘甜,那时候乡人不会在家里存水,而是边用边挑,一年四季饮用的是洁净水,活水。一家一天的柴米油盐也伴随着这桶水展开了。
中午时分是八台泉最好的休憩时间,很少有人来挑水。泉水沿着那个小小的流水通道悉悉索索的流出来,发出一种清脆的响声,有种水滴石穿的韵味。太阳光直射在水面上,留下一个很亮很亮的光点,让人觉得很舒心。被正午阳光晒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匍匐在八台泉旁边直接用嘴从泉里把水喝到胃里,甘甜的泉水把刚才的闷热全部压下。有些游荡的狗渴得舌头吐出老长,来到泉边舔喝几口,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看到后,都是会立即喝斥教训其去小河里解渴,久而久之,狗也意识到这是专供人类喝的,牲畜们喝水要去不远处的饮马泉。
这八台泉,因其水质甘美而令许多人无法释怀,据老人说,当年有做生意者路过此泉,渴而饮之,疲劳全消,回去还要带上一水壶做沿途饮用,更富有传奇色彩的是,其中有些客人在生命即将结束奄奄一息时,儿孙们问您还想吃点啥不,老者答曰:“心中燥热难受,我就想喝一口八台泉里面的凉水。”孝心可佳的儿孙们不惜百里之遥,赶到八台泉取水以尽孝意。养育了多少代人的八台泉以其优质的气质,把持着家乡的命脉,随着社会的发展,窖水因其便捷,代替代了八台泉的泉水,八台泉被村民们冷落了,年久失修,逐渐退出了村民的生活。我决定去泉边一看。
台阶已经荡然无存,取代而之的是一条推土机推开的土路,八台泉也被土基占去三分之二,呈三角形状萎缩在山脚,泉水依然清澈,流水声失去了当年的清脆。掬起泉水品尝,温和而甘甜。我感慨世事之轮换,水窖存储的雨水,由于缺乏必要的净化设备,久而久之里面会滋生出许多微生物,便捷的同时带来很多不健康的因素。泉水虽然要用人力去挑,但是辛苦之后带来的是甘甜。我不知如何是好,问及在树林里扫树叶的李伯伯,他放下扫把,接过我递上的一支烟,用手抹去胡须上白花花的一层霜,招呼我坐在扫帚上。我问八台泉水这么好为何要吃窖水,李伯说推路取土造成八台泉泉水供应不足,养活不了村里人了。我叹息真的可惜了,应该有人好好维修一下。李伯笑答,社会变了娃娃,娘老子都没人养活靠国家养活了,泉水感觉没人来挑也曳底了……
点燃一支烟,在乡间的小道上走走,重拾我儿时的记忆。在这条小道上有我成长的足迹,快乐的童年,辛酸的往事。麻雀喳喳叫,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轻烟袅袅,这几年由于农药等因素,喜鹊等小时候司空见惯的留鸟绝迹,麻雀也变成灰黑色,连狗都养不活了,偌大村庄没有鸡鸣狗吠的声音;所以整个村庄显得十分静谧。村里人家家都有水窖,天下雨的时候储存足够的雨水供人畜饮用,去八台泉里挑水亦成为历史。
我坚信八台泉不会消失,因为泉水依然那么甘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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