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孝妇河
作者:心 庄
朗诵:傲雪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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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妇河,是我故乡的河。她由南向北,穿城而过。河水平静舒缓,恰如温顺善良的孝妇,左手拎着西城,右手挽着东郭,任岁月静静地流淌。
美丽的河自有一段美丽的传说。“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博山有个女子叫颜文姜,婆母经常虐待她,每天让她到十里外的地方挑水,而颜文姜对婆母却是非常的孝顺,最后颜文姜的孝心感动了神仙,神仙给了他一条能带来甜水的神鞭,从此以后她就不用再去挑水了。可是后来,婆母因为要算计颜文姜,自己动了神鞭而害死了自己,并闹出了大洪水。最后洪水被颜文姜的神鞭向北引流,流成了一条河——孝妇河。”
孝妇河发源于城南的众山泉。大洪泉、灵泉、雪浪泉......泉泉充盈,绵绵不断,为孝妇河注入着不尽的活水。“青澄净沏,可鉴毛发”的清流,像母亲的乳汁,灌溉着小城,滋养着这方有福的黎民。
我小的时候,孝妇河是梦幻般所在。两岸垂柳依依,遮天蔽日,柳丝像少女的长发,柔柔地垂下,顽皮地撩拨着河水。河岸一溜青石条,静卧沿边,里面,碧水滋润,外面,孩儿们摸爬,水滑滋润。那一河柔水,出于清泉,流于山涧,漫而不激,青青幽幽,如从天来。沿途不拒细流,携来百草之籽,庄稼残粟,清而不贫,鱼乐无边。河面不时飘过树枝草干,秋叶残花,平添一种别样的韵味。你趴在水边仔细看,时有一片树叶慢悠悠打着旋飘过来,一尾小鱼顽皮地追逐着,时而在叶下钻进钻出,时而噬咬叶边,叶随流,鱼逐叶,悠闲而下。许多更小更细的鱼儿,以为何等美味,尾随而来,一而十,十而百,遂成浩荡之势。孩儿们见不得,拾起一块小石,朝树叶掷去,鱼儿立时箭一般散去,任树叶独自飘零。
河水无言,却勾着孩子们的魂儿。放学归来,扔下书包,找来罐头瓶,拿根长绳,在“聚乐村”、“石蛤蟆”(老字号饭馆)的泔水池,捡上几块碎骨鱼刺,三五成群直奔河边。平时河水充沛平稳,趴在青石条上触手可及;夏日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几乎要溢出河沿。孩子们要先闹腾一番,你撩我一把,我洒你一身,你吼我一声,我骂你一句,嬉闹中,从上到下早成了落汤鸡。晾干的功夫,取过罐头瓶,把长绳牢牢系住瓶口,放入碎骨鱼刺,慢慢沉入水中。但见小鱼小虾在瓶中出出进进,悠哉悠哉。此时不能心急。它们有的是看景,有的是路过,有的是试探,须走走散散,落定尘埃,瓶中只剩下真正的“吃家”,才牵紧绳子,一把一把提上来。晶莹剔透的瓶内,密密匝匝,鱼虾们正吃得欢。
不一会儿,便隐约传来嘁嘁喳喳的人语。大姨大婶们挑水来了。她们三三两两,或妯娌或姐妹,爆豆般说笑不止。不等前者话尾落音,后者的接语已起,长腔短调,你来我往,伴着扁担和水筲有节奏的吱扭声,形成悦耳的交响,像河中涟漪荡漾开来。她们轻盈地用担钩勾住一筲,在河水中一摇一摆,满满一桶水就提上来了。碰巧,筲里还带上几条小鱼几尾细虾,任其上下惊蹿。姐妹们要在岸边直直腰,歇歇眼,任风柳飘摆,婆娑着衣衫。有时,她们会紧紧聚拢在一棵浓绿的垂柳下,远远看去,像隔着细密的垂帘,罩着绿莹莹的云气,你摸摸我的头纂,我拽拽你的衣衫,诡秘地嘁喳中,轰一阵大笑,惊得鱼儿一阵狂窜。
嬉闹够了,便来到孩子们跟前,不管是自家的还是邻家的,摸弄着湿漉漉的头皮,笑骂:“黑泥鳅蛋子,别光顾了疯,看脚下,早点回!”孩子们顾不得应答。她们遂弯腰拾起扁担,齐刷刷走起来。一摇一摆,一颤一悠,欢笑空中飘,鱼在水中乐——好一幅有声的画卷!
后来我离开了故乡。
再后来,孝妇河叫人揪起了心。由于过量采吸地下水,源头的山泉慢慢枯竭。又有工业废水大量排入,几近断流的河水,变成了褐黄色的“矾水”,散发着呛人的气味。可怜清流变害河。有聪明人,把矾水盖入地下,引入暗流;在河的内沿,用马赛克,拼出各色优美图案,“拼出了亚洲之最”,想遮挡一些尴尬。
有人说,这是工业发展的必然一节。我却联想到在美国的所见。他们那里,大河小溪,勾勾叉叉,像海水一样,湛蓝透亮。赛艇运动员在水中训练,赤橙黄绿各色,与碧水相映,蔚为壮观。可见,罪过不在工业发展,而在发展工业的人。只是,我隐隐觉得,他们的水,似用一个硕大无比的试管过滤出来的,生冷冷地清,硬乎乎地蓝,缺少了我们孝妇河那种活泛的暖意,缺少了水中饱满的草籽、随性的枝叶和厚墩墩的感觉......我还是感动于我的孝妇河。
更为感动的是我觉醒后的故乡人,他们动了真格的,使清泉开始复涌,污秽得到遏制,孝妇河的水多起来,清起来,慢慢有了旧时的模样。
时光不饶人,当初的少年,鬓已斑白,梦也多起来。我时常梦到旧时的孝妇河,梦到清柔的河水,欢快的小鱼,儿童的欢声,妇人的笑语。
作者简介:心 庄,山东泰山人 , 爱好书法、写作,作品多发表于《人民日报》《齐鲁晚报》《光明日报 》《书法导报》《山东文学》等,追求简净质朴,写人为主。
诵者简介:傲雪白梅,原名李梅,大学文化。从事教育工作二十余载,喜欢音乐,表演,热爱文学,酷爱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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