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植树节,虽然植树节在中国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作为一个花草号,我们今天就来讲讲,一个和种树相关的故事。
在山上,亲手种下一棵樱花树,挂上写着自己名字和寄语的木牌,看着它纤细的枝干开始抽芽、等他逐渐茁壮,待到春暖花开,感受樱吹雪……听着是不是特别像是爱情故事,特别浪漫?
但如果告诉你,要种上99000棵樱花树呢?如果再告诉你,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福岛,对,就是那个曾经被核泄漏的地方。有人在这片几近成为废墟的土地上,种下樱花海,只为了让未来知道曾有人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 芍药姑娘 Vol.6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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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上也要种些什么
2011年3月11日,日本时间14点46分,日本东北部太平洋海域发生了里氏9.0级地震,随后引发了巨大海啸的。
于是,后面的事故大家也知道了,海啸过后便出现了核泄漏的事故。
志贺举家迁往千叶避难,故事便从这里开始讲起。
故事的主人公志贺忠重,是个奇男子。他自名牌大学建筑系毕业后,赴美学习滑翔机技术,回日本后便专心致志窝在山里研究滑翔机。
结婚后才下山,从此丢开滑翔机,找了份太阳能销售的工作,日日忙于工作,6年间营业额便达到100亿日元,按当时汇率来算约为12.3亿人民币。
志贺离开福岛那天,天色灰蒙蒙的,下着细雨,所有的车子都驶向城外,城市都空了。
车上的人看着不再熟悉的街景从身边略过,一言不发。路上,只有零星几个神色漠然的路人。整个城市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人人都感叹:「哎,福岛已经变成了那样的地方了呀。」
到了千叶后,志贺就像千万牵挂灾地的日本人一样,希望能为家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当他得知灾民们只能用冷水与面包果腹时,志贺便主动驱车,带着锅炉运回灾地,希望能通过热腾腾的美食,带给深陷在绝望中的灾民一丝光。
但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人们就像是木偶一样,不再有特别的情绪。
在放射性灾害之后,农田便不能种大米了。而山上的木材,作为当地人赖以生存的资源之一,也因为可能含有辐射,不能出售。
对于失去了家、失去了曾经几十年的积蓄的灾民来说,生活已经太过艰难,对于食物之类的更是无所谓了,可是「连温暖的食物也无法让他们高兴起来,做什么都不管用了吧。」
4月的一天,志贺依旧往返于千叶与磐城。突然,他看到后山的樱花已经开成了花海,「哪怕是在遥远的未来,看着越来越多的樱花绽放,人们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志贺便决定在山头上种满樱花。说干就干,不到一个月,志贺便弄来了樱花树苗,叫上几个帮忙做饭的乡亲们,一起拿着锄头下地了。
大家都没想太多,听说要种樱花便都过来帮忙,这样的种植活动又进行了很多次。
「万株樱花种植计划」就这样开始。
这并不仅仅是一个体力活。除了面积大到几乎不可能靠人力完成的清理杂木、土地修整工作,每个山头都有各自的所有者,种树、建房都需要一项项许可……
原来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志贺真的放下了自己的日进斗金的生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跑到山里种樱花,大家都以为:「志贺先生是不是疯了。」
但志贺并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他想用自己的行动向下一代赎罪。他拒绝了大多数的媒体采访,只通过自己的家人、志愿者向外宣传,让真正了解这个项目,想要参与种树的人参与进来。
志愿者需要填写申请,面试考核后,并将植树者名录记下来,申请自主植树或代行植树。如果选择了自主植树,参与人需要亲自动手,搬运比自己还高的树苗,挖40厘米深的坑。对于日常坐办公室的人来说,着实是体力活。
但即使是这样,也有许多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亲自栽下棵棵树苗。
其中就包括,曾担任08年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的视觉特效艺术总设计——蔡国强,他与志贺是交往了20年的老友。
蔡国强曾旅日8年,在志贺的帮助下在磐城举办了个人展,并在这里居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得知日本大地震之后,蔡国强当即拍卖了自己的作品,并将所得悉数捐给在磐城市的朋友们,让他们重建房屋、重新生活。
当蔡国强得知,当地人决定用这些钱来种植樱花的时候,就连生性浪漫的艺术家,也觉得难以理解。
蔡于横滨美术馆创作作品 夜樱 2015
直到蔡国强听见他们这样说——
「我们这一代人为下一代留下了不好的结果,核电站由日本人民共同意志所建,如今却又污染了我们的故乡。我们希望种植99000株樱花,使我们的故乡比以前更美,让这里成为日本樱花最多的地方。樱花种下后留给未来,也是内心的一种赎罪。」
他被这个理由感动,为家里每个人都认购了一株樱花。
他还不遗余力在做展览的过程中为这个计划站台——专门设置了一个box,来说明这个樱花计划,世界各地都有人捐了款。于是,磐城就有一个山头是丹麦的樱花,也常常有丹麦人来看这里,看挂着他名字的樱花树。
于是,磐城的樱花,并不是福岛人的樱花,而是我种的,全世界的人种的。
他还在当地也建立了美术馆,每年都会指定主题,让当地的孩子们比赛、展览,今年的主题是《世界的孩子》。
确实这个计划看起来非常浪漫,但背后更多的却是日式的责任感:人类建设核电站带来的不幸,由人类自己来承担。
2012年,著名艺术家蔡国强先生,故地重游回到磐城,并主动提出了在山顶建立回廊美术馆的设计方案。
2016年,蔡先生的父亲去世,志贺为了悼念他,在再生之塔附近直接种满了樱花,
2016年10月,蔡先生携夫人再次来到了磐城,决定在他名下的一棵樱花树下挂上纪念牌「方寸之间,天涯千里」
——一朵樱花也就是一寸大小吧,却可以和大自然的春夏秋冬、整个宇宙连接在一起。
这次蔡先生还捐赠了他的展品《回光——龙骨》:这是他在磐城个展时的展品,由磐城海边打捞的废船制作而成。
他看着新放的作品,和山上隐约成片的樱树,提出要在山与山之间造一架吊桥的设想,站在山上就在纸上描绘起来。
蔡国强在福岛县磐城市
如今,山头上已经有4000株樱花了。
5年、4000株,这个速度确实并不快。但志贺这样说:「我并没有定下一年要中多少株樱花的目标,有精力就多种一些,累了就把速度放慢,但即便是一年种300株,那也得种250多年啊。」
这里也渐渐发展成了一个景区,有了自己的地图。
2017年4月,还举办了一场「樱花节」,邀请了附近的乐手在这里进行表演。人们欢聚在这里,伴着音乐、美食和美酒,觥筹交错。
那一张张笑脸,已然和几年前地震灾区的景象完全不同。
来这里捐赠樱花树的人越来越多,志贺还为这个计划建立了一个官网。
主页上有这样一句话:我希望20、30年后的孩子们,能在这一片山上看到漫山遍野的樱花。就算我那时候已经不在磐城了,我也想种许多樱花,让未来的人知道我们是多么爱这片土地。
生活只是为了追求便利舒适么,
有钱就能拥有一切么?
这是我在大地震中想到的问题,
我希望人们在植树的同时,
能认真考虑这些问题,
也是这个项目的宗旨。
——志贺忠重
END
部分资料参考《知日・樱花入魂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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