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建置古蔺县
光绪三十四年(1908),经四川总督赵尔丰奏请朝廷批准,永宁县自叙永厅东城移治古蔺场,次年(宣统元年,1909)改县名为“古蔺”至今。
永宁县迁治古蔺,是清政府试图改善日益恶化的治安形势,延缓政权崩溃,所采取的重大措施。
成立古蔺县,历史上长期厅、县同城,疆界混乱、事事纠葛不清的状况彻底改变,古蔺地区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一、“赵尔丰剿苗沟”
古蔺平会与成会“抬龙”,先后“攻打六十(座)寨堡,在青杠寨杀死土豪张杨八,击毙秀才王小湘,双方经常发生械斗。”[1]胡伏龙造反、蔺卯元攻打县城事件相继发生。“癸卯(光绪二十九年,1903)秋冬之交,谍报烽警,时有声闻。川南大局,岌岌乎殆”,匪患披猖,治安形势严峻,社会动荡,风雨飘摇。于是而有赵尔丰剿苗沟之事。
四川地方史、志所称的“赵尔丰剿苗沟”,实际上指的是光绪三十年(1904)三月至七月,由署(代理)永宁道尹(主官)赵尔丰主持进行的、针对包括古蔺、叙永、兴文和川滇边面地区在内的叙永厅匪患的系列清剿行动。
对此,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的记载是:
叙永(厅)自邓瀛洲招抚以后,大坝一带稍稍谧(mì)安。然罗海亭、尹焕章等仍鸱(chī )张猪突,焚劫屠割,纠党横行。而仁怀厅之彭 青臣即小老圈等,尤极骄顽倔强,恣肆于溪苗沟间,不可默化。盖叙永(厅、县)两属,向有平会、成会之分,平会者,其原[2]出于湖南各地之哥老会,一曰袍哥,亦原发逆(太平天国)之役,曩时杖马箠,取封侯,半自椎埋屠狗、尘埃猥贱中来,而叙永(厅)居万山中,居邻边鄙者,其人尤桀暴,非礼法禁令所能制,于是互相援引,矜言任侠,联络一气,丛集猥多,小而鼠窃狗偷,大而绿林豪强,横行乡里,捍触文网。人知平会之莫可禁御也,于是出一策以抵制,曰成会。成会之始,亦有衿缨者流,及殷实花户等,而其流败坏,亦与平会等。两会既分门户,角立肝胆,楚、越不可合并。两会惧祸,又借两教以为保护。两教者,英国耶苏教,法国天主教也。教士劝人为善,载立条约,亦冀其徒恪守教规。然附丽者众,狡险巧悍,非分干涉,往往而有。平会借助于天主,成会借助于耶苏,互相械斗,名曰抬龙。……然亦有匪而不会,会而不匪者。而罗海亭、尹焕章、彭小老圈诸人,所谓会而兼匪,为渠魁、为巨憝(duì)者也。尹焕章在云南昭通永善县劫杀羊客、轰伤差团、杀人取财,碎尸江流,经滇抚李经羲辑捕之案;罗海亭除戕杀副将岳培高外,有真溪劫商店、犍为抡盐本、宜宾戕练丁之案;至彭小老圈,有率党窜入合江,劫佛宝场诸案。癸卯(光绪二十九年,1903)秋冬之交,谍报烽警,时有声闻,川南大局,岌岌乎危。
殆时,朝命锡良为四川总督,而以赵尔丰署理川南道(即永宁道。道署设在泸州)。尔丰莅任,亲至叙永察看情事,非痛加惩艾,全局碎损,将不可问。于是,甲辰(光绪三十年,1904)春尔丰率师驻永,锡良檄续备后军统领、前常山县知县刘朝镕分防要隘,严清内奸;以续备后营管带、永宁参将陈忠良归尔丰节制。尔丰高瞻远嘱,廉公有威,操持洁清,识见宏远,访询本地团总、素行捕贼而声望卓著文生傅嵩(即傅华封)、职员罗怀武、杨士勋、李薰廷等数人,虚心研究,为左右手,、尔丰轻骑单从,穷探幽险,悬立重赏,遍布眼线,落其角距,解散胁从,于川滇交界之汪家坳将罗海亭炮轰立毙,旋复戮尸。罗海亭授首,尹匪(尹焕章)势孤,然犹勾结穷丐、游民,胁削团绅。邻石束手,莫可为计。尔丰以老师旷日,恐有他变,檄陈忠良离其党援,断其接济,择人为乡导,命差弁王云安改装深入虎穴,卒于九姓司(今兴文县九庆镇)之沙漕(今江安县五矿镇境)生擒尹焕章,而其悍目刘兴顺等,亦同正法。
至彭青臣(据苗沟《彭氏家谱》,实名“彭清和”,即小老圈)自去岁劫佛宝场后,率其大股,窜扰苗沟。先由刘朝镕派兵剿捕,而尔丰亦随督兵驻扎㮟溪,犁(渠)[廷][3]扫穴,摧陷廓清。青臣就获,而其党屈芸先、林吉香等,亦芟荑宰割,无复噍类。而二三父老童稚,亦欢归里门,迎贺道途,稍稍获安枕矣。
约计光绪三十年甲辰三月尔丰率师办贼,甲辰七月,苗沟叙永巨寇彭小老圈青臣、尹焕章、罗海亭等,一律荡平。[4]
署四川总督锡良向朝廷的奏报是:
川省东南,与滇、黔接壤,犬牙交错,山险路岐,乐为盗贼渊薮,虽经移会云督抚臣严饬沿边文武,往往此拿彼窜,网漏吞舟。一二桀黠之魁,声气广通,官兵束手。在绅团岂乐于通匪,而偶有力能捕贼者,立被焚杀、抢掠,毒虐之惨,令人胆寒。所以,良懦苟欲保家,无不结交匪党,冀以免害。民、匪混成一片,几于良莠不分。
……(因)即于去岁冬间,奏派署永宁道赵尔丰,督察叙永捕务,兼防滇、黔各边。其间著名股匪,惟尹焕章、罗海亭为最,而贵州仁怀厅之彭青臣即小老圈次之……(尹、罗二股相继荡平。)黔匪彭青臣一股,去年(光绪二十九年)匪势甚时,曾窜入合江县,勾劫佛宝场(今合江县富宝镇),轰毙团众,烧毁民房。当经勒缉,要犯二十余名尽法惩办。匪首彭青臣大股,窜扰苗沟等处,先由刘朝镕分派弁通前往会剿,赵尔丰亦随亲督进剿,驻扎溪,各营团深入巢穴,穷搜岩谷,于川、黔两境人迹罕到之处,跟踪踩捕,阵斩多名,围攻十许日,始将彭匪擒获,并获悍党屈芸先、林吉香等数十名,讯明就地正法,将窝匪老巢尽数铲平。苗沟本系通黔大道,行旅久绝。至此,已商货畅行,民安耕凿。叙南各州县伏莽,于是一清。[5]
清剿苗沟,只是其中最后一役。苗沟地在清代隶属永宁县乐荣里东一屯,今为古蔺县鱼化镇苗沟村。地在今古蔺县皇华(旧名㮟溪)、龙山(旧名镇龙山)二镇之间,距离古蔺百里,地势偏僻,沟壑纵横,土地贫瘠,人户稀疏,生活贫困。
关于赵尔丰剿苗沟的由来和经过,古蔺人黄玉清根据民间传说撰写的《屠户赵尔丰》说:
[1] 黄玉清《屠户赵尔丰》,前引《古蔺文存》31页。
[2] 原,通源。
[3] 渠字显误,据文意迳改。
[4]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18《光绪甲辰苗沟彭小老圈等之役,前引《叙永旧志辑存》396—397页。
[5] 转录自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2,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81—582页。
今日苗沟(罗树摄)
距古蔺城一百华里的苗沟,是属于东一屯镇龙山管辖。沟壑纵横,形势险要。沟里苗汉杂居。汉族以彭姓为最多,世居土著,务农为业。有彭友章者,绰号大老圈,弟名彭清和,绰号小老圈,都加入(龙)[平][1]会,成为苗沟(龙)[平]会的领导人。兄弟两人诚实豪爽,好朋友,喜交游,轻财好义,好打不平。经常帮助别人,因此,受到群众拥护。
古蔺既系边区,土地非常贫瘠,人民生活极端困难,但官府的税款特别繁多,签摧比缴,逼得人民不得不铤而走险,起来反抗。当时东一屯的团总罗大成,是官府最凶恶的爪牙。于光绪二十九年冬天冬天,派遣团丁,前往苗沟摧收税款(乱摊派的团费),无人缴纳。罗大成素知彭友章兄弟是众望所归,能号召群众。他认为,这次群众抗税,定是他们(大、小老圈)的指使,因而再次派团丁到友章家逼令首先纳缴。适他们兄弟都不在家,团丁打门拍桌,捶锅撂碗,大吵大闹,最后还把友章的妻子吊打一顿,始呼啸而去。事后,罗大成又特派队长杨疙蚤前往,命他若收不到税款,就捉人来。友章兄弟闻风,遂聚集群众,占据桥头,以资自卫。杨疙蚤带领团丁,气势汹汹地冲到桥头的另一端,不能前进,又复持官府威势,破口大骂。彭友章说:“是好汉来个硬乘,你打我三枪,我打你三枪,看谁打死谁,不抵命。”杨疙蚤想抢先一著,便说:“要得,我就先打了。”友章挺胸叉腰,笔直站住,三枪过后,未损毫毛。友章遂从容举枪,白烟一冒,随即毙命。不料这就犯了弥天大罪,闯下了大祸。” [2]
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记载: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今古蔺县境内以贫民、小商贩为主组成的平会,与以豪绅富户为主的成会,常常发生械斗,俗称“抬龙”。
冬,龙山团团总罗大成派团丁往苗沟征税,发生平会与成会的械斗,团丁队长杨疙蚤被平会首领彭友章打死。罗大成飞报古蔺巡检司转报叙永厅,永宁道员赵尔丰借机邀功,竭力扩大事态,奏称“惯匪大、小老圈(原注:彭谐音盆,江胡话称老圈)彭友章、青成兄弟,打出彭南王旗号,身穿龙袍,口称本御,集匪数千盘踞古蔺苗沟,抗纳国课,打死官兵,公然跳梁造反……”清廷加赵尔丰兵备道衔,于光绪三十年(1904)三月,率领官军进剿苗沟。赵到蔺城,立将狱中40名人犯一律斩决,报作初战告捷。官军进至苗沟,当地农民多已逃亡。赵尔丰设行辕于溪(原注:今皇华场),下令搜山查剿。地主豪绅将平时不顺眼的佃户绑交行辕,赵大肆屠戮,并扬言“不见匪首不停剿杀”。时彭氏兄弟已逃贵州,闻乡亲父老惨遭杀害。彭青成毅然赴行辕投案,被害。
赵尔丰驻蔺百日,杀民近千,顶子染红,加官晋爵[3]
光绪三十年(1904)十一月丙子(初二日),清廷“以川边剿匪出力,赏建昌道(道署驻今西昌市)赵尔丰头品顶戴。余升、叙有差。”[4]光绪三十一年(1905),巴塘(今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巴塘县)民变,驻藏帮办大臣凤全被戕。四月,赵尔丰被派往巴塘“相机剿办,妥筹布置。”[5]八月,巴塘平定。三十二年(1906)七月,朝命“四川建昌道赵尔丰赏给侍郎衔,派充督办川滇边务大臣。”[6]三十三年正月,四川总督锡良调任云贵,旋升川藏边务大臣,又升护理四川总督。二月,朝命“四川总督著赵尔丰暂行护理。”[7]一步一步,当上了四川总督。统领官刘朝镕,也升任叙永厅同知。[8]
[1] “平”字,据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改。
[2] 黄玉清《屠户赵尔丰》,前引《古蔺文存》32页。
[3] 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523页。
[4] 《清德宗实录》卷537,北京产:中华书局影印本,1987年,第59册144页。
[5] 《清德宗实录》卷544,前引中华书局影印本第59册231页。
[6] 《清德宗实录》卷562,前引中华书局影印本第59册432页。
[7] 《清德宗实录》卷569,前引中华书局影印本第59册533页。
[8] 见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21《职官志》。另据《清德宗实录》卷575,知刘朝镕旋调任新都县知县,于光绪三十三年五月以“贪鄙狡诈,庇匪”被参劾,“著即革职,永不叙用。”
苗沟父老说“苗沟”(左起:孙应举、当地群众、赵永康、刘胜强。王明洪摄)
赵尔丰剿苗沟,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实际考察苗沟,谈起赵尔丰剿滥杀无辜来,当地民众并不承认。他们说,赵尔丰杀的是匪。并未滥杀平民。而且,苗沟根本就不叫“苗沟”,是“窑沟”,瓦窑的窑。居民率皆汉族,民国以后,才有三户苗族迁来,分别是张、王、项姓。几十年来,张家的儿子去了外地岳父家居住,全家搬走了;项家无子嗣,已经没人了;王家子孙现只有一个叫王飞的,二十岁左右,还没成家,现在外面打工。就是说,现在苗沟的苗族人家,只有一户。
彭姓家族世居苗沟至今。《苗沟彭氏族谱》记载,彭泰安有子四人:海祥、魁祥、友章、清成。其中友章和清成,就是大、小老圈。大、小老圈的族孙,87岁老人彭学高,和82岁的族人彭俊扬分别坦言:
彭友章、彭清成常年劫富救贫,他们不在本地抢人。去远处抢人,也只抢大户,不抢小户,抢到的东西分给帮口的人,经常是别人分走了他才要。罗大成派团丁摧讨团费,大、小老圈聚众抗争,是小老圈失手把差人杨疙蚤打死。
苗沟根本就没有苗族,因而也就没有苗族同胞被杀。被赵尔丰剿苗沟抓的人,有的在苗沟就杀了,解送到溪的,进行审问,抢过人的斩杀;没有抢过人的,当场释放。彭家被杀的人,都曾为匪抢劫,人数也不多。
大、小老圈和大老圈的妻、儿,当时已经逃去贵州,赵尔丰下令抓了他们的父母,逼迫他们投案。小老圈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投案被杀,父母获释回家。他们家的财产,并未被没收,两个哥哥,也未因此受到牵连。
“我们(苗沟彭家)祖父那代,没有在赵尔丰剿匪时被杀的。”彭学高还说他“1951年土地改革前后,听当时已80多岁的彭明祥说过:赵尔丰剿苗沟时,只有小老圈投案,送到叙永后斩首。苗沟本地,没有被抓到叙永斩杀的人。”
84岁的中共苗沟村支部原书记刘胜强,证实了这一切的真实性,又说:“赵尔丰并未滥杀无辜。就连大、小老圈的哥哥彭海祥和彭魁祥,也没有受到株连。大、小老圈身后,只余下房屋由他们的两个哥哥分别继承,而今老屋还在。”
2017年11月和2018年元月,古蔺县桂花中学罗树校长等人,两次前去苗沟查证,了解到的情况完全相同,还找到了彭海祥的孙子彭付业和彭魁祥的孙子彭付举。彭付举说:“我们家大、小老圈出事以后,祖父彭海祥继承了“小老圈”的房屋,是近几年新修才搬出去住的,老屋现在依然存在。叔祖父彭魁祥(彭付业的爷爷)继承了大老圈的房屋,彭付业现在搬了新房子,把那房屋改成了养鸡场。”
大老圈彭友章故居(左起:罗树、朱开伦、张乐涛、黄静、曾勇)
赵尔丰剿苗沟到底杀了多少人?黄玉清《屠户赵尔丰》说:“杀了三千多古蔺的善良农民。”[1]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说“赵尔丰驻蔺百日,杀民近千。” [2]而光绪《续修叙永宁厅县合志》则说:“光绪三十年叙永土匪滋扰,川督锡良特委赵尔丰署永宁道,相机查剿,亲诣永城及㮟溪、古蔺,各驻月余,获匪首百余,就地正法。”[3]
实际勘查其地,居民至今不过千人。一百年前,户不满百。说杀人近千甚至三千,显属夸大。
剿匪本无不当。但赵尔丰夸大匪情,捕杀匪数,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过程中,又确实冤枉和错杀了一些并非土匪的良民,“窑沟”又因谐音而讹为“苗沟”,道路相传,三人成虎。“血剿苗沟,。”在四川总督任上,赵尔丰镇压保路运动,诱捕保路同志会领袖蒲殿,悍然下令向请愿民众开枪,。百年至今,川人切齿,称之为“赵屠户”。厌屋及乌,这一事件也就被说成了“赵尔丰诬良为匪,血剿苗沟,滥杀苗民。”邀功骗赏,其心可诛;镇压群众,其行可耻。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殆亦咎由自取。
二、永宁县迁治古蔺场,更名“古蔺”
苗沟役后,官府“借口清乡,以通匪、顺匪罪(名),藉没(蔺境殷实人户)数十家资产”充公。[4]包括平会、成会在内的袍哥会党,受到很大震摄,活动有所收敛,再也没有“抬龙”械斗。
考虑到地瘠民贫、难以生存是造致一些人特别是城市贫民铤而走险的主要原因,而“县境马蹄滩、赤水河、姚家坪等处原有蚕业,已加推广;锅厂坝、小水一带,四山橡树亦养山蚕,所产之地丝,苦于不谙织造,运外出售,受制于人。”古蔺文生(秀才)傅从龙等为了地方安靖,呈请在古蔺 “设立劝工工厂,招集无业子弟入局习艺,渐推渐广,俾贫民皆可以艺谋生,不致流为不肖。”[5]赵尔丰批复:“于剿苗沟罚款内拨银9200两修建劝工局,另以1万两为资 金,以田产2万两为固定产,招游民习艺。历时三年(于光绪三十三年)建成。”[6]又由驻蔺土药局“委员马世珍(带头)捐银30两、巡政(古蔺巡检)王君廷捐银20两”,筹办古蔺利民局,“专备贫民借贷。凡以少业为生,苦乏资本,或因饥寒交迫偶流为盗,又能知悔改,乃将盗未盗之际,有钱借给即可谋生,不致终于为盗者,由局中访查的确,酌量借给资本钱。” [7]叙永厅同知但祖荫,也“在大村(今大村镇)设农田局,(就地集资)开凿大村岩洞,以消大村坝积水” [8]改善农田。凡此种种,力求化莠为良,靖安乡里。
赵尔丰认为:“永宁多盗,固由深林密箐,易纳垢汙。亦原[9]县治隔远,地接黔滇,犬牙交错,纠纷轇(jiāo)葛[10],此窜彼通,习为故常。稍有驿扰,文移禀咨,动须时日,循能之吏,镇抚莫及。稍涉含混,为害滋大。不思建设,盗终难治。”当地士绅、吏目人等,则提出了更明确的诉求,“职员王治安条议,请以(叙永)厅改为府,而(永宁)县则仍旧。於古蔺场另设一县,另立门户,以示羁縻。”协助赵尔丰剿苗沟的南二屯锅厂坝团总、“文生傅嵩炑(华封)条议,请以厅则如故,县移古蔺,而割厅属之与黔接壤者隶永宁(县),与滇接壤者隶叙永厅。”赵尔丰认可傅华封的建议,命“令(王)治安并职员李馦(xiān)美勘明界址,贴说绘图”,[11]上报。得到四川川总督锡良批准。而以经费短绌,赵尔丰本人又奉调巴塘,傅华封也随同前往。永宁迁县的事,遂又停顿。
傅嵩炑一名传山,字华封,古蔺锅厂坝(今护家镇)人,光绪二十一年(1895)补县学弟子员(秀才),有惩于永宁匪风猖炽,祸害乡里,乃招募丁壮,牵头办团为团总。“带兵肃匪,地方字靖一时,县人称靖。平时多为地方群众平争息讼,又热心地方建设,倡导修桥补路,整修街道,得群众拥护。”[12]赵尔丰剿苗沟,傅华封协剿,出谋画策,深受器重。光绪三十一年(1905)赵尔丰奉派赴巴塘平息藏民起事,傅华封随同入藏,被委为帮办,征战有功,加三品知府衔。宣统二年,三岩部族阻扰川藏边境交通,奉命进剿。事平,得以道员分省补用,赏二品衔。宣统三年(1911)经赵尔丰推荐,得署(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在康巴地区推行改土归流,教民熟食,推广先进农业生产技术、先进手工纺织技艺和熟食等先进生活方式,促进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奏请建置西康行省,深受藏民爱戴,为他修建生祠。感激至今。辛亥革命爆发,傅华封率部从打箭炉(今康定)回师成都驰援赵尔丰,行至雅安战败被俘,解送成都,狱中撰成《西康建省记》,记述清末甘孜地区各处改土归流经过,以及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宗教,民情风俗诸相关情况,获释还乡后,以清朝遗老自居,题联言志:“营成世外桃源,独善何如兼善乐;吩咐此间泉水,出山须似在山清。”1993年,古蔺县人民政府创修《古蔺县志》为作美传。[13]
光绪三十三年(1907),赵尔丰以川滇边务大臣护理四川总督,叙永厅武举周百川等直接向赵尔丰陈情,请求把永宁县迁治古蔺场,全文如下:
为地阔官远,恳迁县治以专职守事。
缘(叙永)厅地界,东北边黔,西南达滇,仅西北一隅,与川属泸州、合江、合江、纳溪、兴文、长宁等犬牙错接。其间地面,纵横五、六百里。国初,承明季乱后,以其地为滇黔出入孔道,系川南紧要门户,仍设厅、县两官,同城共治。其时招民开垦,听其就便承粮(交纳负税),隶籍管理。以致(厅、县)两属,地段零星窎(diào)散,异常插花,加以滇、黔三面毗连,盗匪最易逃窜。厅、县向称难治。十余年来,(哥老)会匪猖獗,厅、县两官,共处西偏,其东、南、北三面边界,延长数百里。离官远者三、四百里,近者亦二百里。地方有事,官吏则缉捕难周,有鞭长莫及之患;团、甲则属地区分,有形阻势隔之虞。以故,厅、县盗匪之祸,甲诸通省。生灵涂炭,惨不胜言。
且各乡去城过远,每有诉讼,皆须四、五日程途。即递词传案纵无躭延,亦须月余之久。在城守候,苦累难支。是以良善贫寒之家,为地势所限,每有冤抑,皆隐忍而不敢控告。以致刁风日甚,无非去官过远之故。
光绪三十年宪天(指赵尔丰)按临办匪,巡阅地方,查明东、南、北三面与滇、黔接连,数十要隘皆旷远难守,而(厅、县)两属地段交错零星,办理尤多滞碍。议将两属地段适中区划,将厅城东偏百四十里之古蔺巡检裁撤,以永宁县署迁设古蔺。凡西南与滇交界,及与川各属连界之地,均归叙永厅属;东、北两而连黔之地,均归永宁县属。两官均居中坐治,不独地方少交错,指、臂易连,边隘易守,而职守各专,不敢相互推诿,可免顾此失彼之虞。曾将区划迁县情形,详明前督宪锡(锡良),批准饬办在案。因厅、县官随时更换,未据奉行。而向年逃逸匪徒,以地阔官远,易于藏身,近复渐次潜归。举(人)等身居斯土,深恐死灰复燃,又致滋蔓难图之祸。
为此,协恳仁天赏批,将两属地段适中区划,以永宁县迁设古蔺。俾两官得各专职守,边圉(yǔ)永保乂(yì)安,两属生民,均沾再造。况古蔺原有巡检衙署及祀典祠宇,均规模宏敞,无庸创办。合并陈明。[14]
赵尔丰当即批复:
查永宁县治移置,古蔺本为扼要之区。前经本护督部堂于永宁道任内综览形势,禀,奉前督部堂锡(良)行(文)司议详,转移在案。据禀前情,候行(文)布(政)、按(察)两司,转移(文)永宁道,查照本护督部堂前禀,饬叙永厅、永宁赶将县城称置古蔺,古蔺巡检司移置两河口(今古蔺县丹桂镇)一切建置事宜,迅速会筹妥议,详(行文报告)。候奏明办理。仰即知照。[15]
光绪三十三年(1907)三月,赵尔丰专摺奏报朝廷,其略云:
川省叙永厅一带,接壤滇黔,盗匪出没,皆由县治去边太远,地势扞格。思以因地制宜,如兴文、长宁,实有不得不并请移置者。
兴文县为叙(州府)南门户,其县治去长宁县仅三十里,去滇省县界,至百数十里。永宁县(署)与叙永厅(署)对河而居,而所辖境竟远至数百里外,治盗治民,诸多窒碍。查有兴文县属之建武,前本设有通判,嗣后裁撤。若移兴文于建武,则居中臂画,于内治、边防裨益非浅。其地原有城垣、仓厫,县署亦不待重修。
至永宁县移置古蔺,则尤扼要。古蔺为国初永宁道移驻之所,今为巡检署。移永宁县于此,而划永宁(县)之与滇接壤者改隶叙永(厅),(永宁)县治即用巡检署,其巡检署即移县境两河口(今古蔺县丹桂镇),亦改隶于永宁(县)。
迁官不迁民,事属易办。[16]
五月三日,奉硃批:“该部奏议。钦此。”同日,内阁抄出,到部。民政部条议:
查川南地面界接滇黔,民俗庞杂,江岭环错,近年伏莽滋扰,时烦剿捕。地方官有抚绥整饬之责,县治之建,置治以距属较近、择地扼要为协宜。
建武为明时屯兵要地,现仅守备一营驻守,裁撤过半。缉捕良难。若移兴文县于此,就其旧有城垣量为补葺,其势殊便。
古蔺即古蔺州,历称繁要,可以控制滇黔。若移置永宁县于此,将与黔接壤之属叙永(厅)者划归该县(永宁县),而以该县原辖之境远接滇者划归叙永(厅),则无穿插隔绝之势,自无顾此失彼之虞。其县署,即用巡检衙门,仅另行修建监狱,工程亦易。
该护督于川省形势险要,考查颇详。且移置各地,均原设县(官署)地治,得居中控驭之义,于治盗治民,自有裨益。[17]
吏部条议:
查设官本以为民。划疆乃能分治。该护督所称移治、改隶各事宜,均系为因地制宜起见,自应准如所请。
查兴文县系无字简缺,永宁县系繁、难中缺,古蔺巡检系要缺。各缺分既未经该护督奏请更改,现任各员,即应照旧任职。嗣后各缺择员补、署,应令查照旧例办理。[18]
度支部条议:
查永宁县原额中、下田地四百三十五顷五十一亩三分七厘有零,兴文县原额中、下田地四百八十一顷九亩一分九厘零。今据该督奏称,划叙永(厅)之境与黔接壤者改隶永宁(县),划永宁(县)之境与滇接壤者改隶叙永(厅)等语,应令转饬该厅、县亲诣履勘,查明划隶田亩若干,应征地、丁正杂银两若干,专案报部,以备稽核。
至兴文县治移于建武,原辖田地改隶,应令一并查明报部备查。
其各县正、佐员缺,比旧日既无增减,所有应支俸、廉(养廉银)等项,应照旧开支,按年造入地丁案内,报部核销。至城垣、衙署、祠庙、仓厫,既据该督奏称量为补葺,所费无多。应核实樽节,毋任糜费。[19]
公同核议后,由民政部主稿,三部会同覆奏:
以兴文县移置该县所属之建武;永宁县移置古蔺,其古蔺巡检移置两河口、改隶永宁(县)之处,均应照准。仍请饬下该护督,迅即划分疆界,绘图咨送。其营膳工料,造册报部核办。并一切善后事分,咨各部以凭办理。[20]
七月十八日,奉旨:“依议。钦此。”八月十四日,民政部抄录谕旨和赵尔丰原奏及三部条议,咨行四川总督衙门“遵照办理。”
关于厅、县疆域划分,“叙永厅自明季改土归流,编其地为九里,曰永城、宁静、凤凰、忠义、静化、顺德、太平、乐荣、平定(原注:旧称为内里)。清同治二年(1863),同知葛凤修因厅地辽阔,按东南西北分为十六屯,里甲附焉。永宁县则编其地为“四里,曰永盛、宁和、长乐、大康(原注:旧称为外里)。”厅、县领地交错插花。光绪三十年(1904年)王治安、李馦美勘界,“其界由青化里河中分,过余家山梁子,横过班鸠石梁子,再横过普市,上抵沔鱼河为界。以西自永宁城(今叙永县城)合外四里地方,与滇接壤者归叙永厅管辖;以东自内四里地方,与黔接壤者归永宁县管辖。”[21]按照如此划分,“永宁县永盛、宁和里归(叙永)厅属;乐荣、平定里归(永宁)县属。”
光绪三十四年(1908)正月二十五日,永宁县迁治古蔺场。古蔺巡检署迁驻两河口(亦称彭河,今丹桂镇),并由原隶叙永厅划归永宁县管辖。原永宁县知县、云南阿迷州拔贡马世珍继续担任知县。
其时的基层区划,计分“乐荣里(8甲),平定里(5甲),长乐里(2甲),大康里(6甲),永城里(1甲),顺德里(1甲),太平里(1甲),青化里(1甲)。共8里,25甲,31团,185保。”宣统元年(1909),改“编为近城、永盛、宁和、长乐、大康5里又畸零3甲。宣统二年(1910)颁行《地方自治章程》,废屯里,县地分为东、南、西、北、中5区,团、保仍旧。”[22]
[1] 黄玉清《屠户赵尔丰》陈之光主编:《古蔺文存》,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35页。
[2] 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523页。
[3] 光绪《结修叙永宁厅县合志》卷首《舆地》,前引《叙永旧志辑存》292页。
[4] 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11页。
[5] 傅从龙等《请古蔺设劝工局禀》,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3,前引《叙永旧志集成》598页。
[6] 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12页。
[7] 罗文灼《古蔺筹设利民局序》,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5,前引《叙永旧志集成》627页。
[8] 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187页。
[9] 原,同缘。
[10] 轇葛,纵横交错、广阔深远。
[11] 民国《叙永县志》卷1《舆地篇》,前引《叙永旧志集成》756页。
[12] 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661页。
[13] 《傅华封传》,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660—661页。
[14]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膈志》卷43,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97—598页。
[15]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膈志》卷43抄出,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98页。
[16]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2,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83页。
[17]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2,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83—584页。
[18]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2,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84页。
[19]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2,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84页。
[20] 光绪《续修叙永永宁厅县合志》卷42,前引《叙永旧志辑存》584页。
[21] 民国《叙永县志》卷1《舆地篇》,前引《叙永旧志辑存》757页
[22] 前引1993年新编《古蔺县志》76页。
民国十一年(1922)古蔺县地形图(赵中国提供)
新建古蔺县的衙门,设在原来的古蔺巡检署。“巡检署即旧苗王府,占地甚宽,前后围墙,均以石板杂胶灰筑成,坚固异常,数百年未见倒塌。”[1]明清以降,统治阶级苗、彝不分,把少数民族同胞概称为“苗”。所谓“苗王”,就是明代永宁土司奢氏。“苗王府”,就是奢家的五凤楼(《明史》记作九凤楼)。马世珍为官比较清廉,在县署二堂上题下楹联:
此地是宣府旧居,自国初改土归流,二百余年承泽远;
今番作永宁新署,从兹后民安盗息,八千里外荷恩隆。
半年后,这位知县调走,临别之际,又在县署慎思堂上题联:
徙治说三年,草创维艰,愧乏长才临下邑;
迁居刚六月,瓜期倏届,尚多遗憾在边庭。
马知县走了,古蔺人记住了这两副发人深省的楹联。1998年,由县人陈之光编入他受中共古蔺县委宣传部、县人民政府教育局委托主编的《古蔺文存》,公开出版发行,垂鉴后来,警惕百代。
第二年(宣统元年,1909),永宁县更名为古蔺县,“沿用旧制。县公署设知县(知事)一人,(习)正堂,总揽全县县政事。聘有刑民师爷、账房师爷分别办理文书、财务工作。县公署外的机构有:典狱署、劝学所、参将署、外委署、团防局、征收局、三费局、农政局、劝工局、邮电局。由省、道主管部门派员管理各署、局事务,受知县节制。”
奢氏土司故宅,其后代为县政府办公之地,并称之为“奢王府”。直到2018年底,中共古蔺县委、古蔺县人民政府还继续在该处办公。
[1] 徐心余《蜀游闻见录》,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17页。
旧时土司高深院 而今县府办公楼(古蔺县委宣传部1964年档案)
原创:赵永康
供稿: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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